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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不,我悲慘地搖首,將頭鴕鳥地埋進斯諾·格菲根的胸膛,感覺他不解地抱緊我,雖然疑惑我的動作神情,卻仍默默地給我安慰的力量。

  躲避了太久的黑暗隨噩夢來襲,我全身冰冷,憤怒的力量接近仇恨的勇氣,加州海灘上正午的陽光正烈,我卻只見到光影中對視的阿楠與菲力浦,看清了阿楠眼中的留戀,那種溫情竟然隔了三年還沒有消褪嗎?我緊緊地抱住斯諾·格菲根,恐懼真實地在心扉裡成形,尤其是接受到了那道來自菲力浦的眼神:那樣得意的有所圖,還有窺視的邪惡,一如三年半之前。還有,第五大道上窺視我的人就是他!我猛然醒悟,身子的溫度正式地掉到零下,只能顫抖。我絕望地閉眼,一切像是又回到了三年半之前,只是這一次我要如何去掌握勝算?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我在發抖,一直地發抖。

  第七章

  風很大,海灘邊上的氣溫晝夜差得如同赤道與南極,我打開衣櫥想了好一會兒,才把那件羊絨的米色風衣取下來,嶄新的衣服連折痕也沒有一道,我小心地把它穿在毛衣外面,被海風吹得微涼的身子一下子暖和起來。輕輕地關上衣櫥門,我把房門鑰匙放在風衣外兜裡,看到腕上的表:一點二十六分,到時間下去了。我深吸口氣,換上厚底的沙灘球鞋,學著電影裡那些不願別人發現行蹤的特務一樣先輕輕將房門開道小縫,確定走廊上沒人後才探出整個身子,儘量不發出聲音的關門、上鎖,我躡手躡腳地走向電梯,「鐺——」順利地單獨進入電梯,快速地按下「1」字鍵,我看著電梯門合上,慶倖地低呼出氣,感覺電梯急速地下降,「鐺——」地停在了一樓的酒店大廳。

  「杜小姐,這麼晚還出去呀?」大廳沒什麼人,值班的前臺小姐是個標準的斯諾·格菲根迷,對一直跟在他身邊的我也愛屋及烏的親睞有加,記了個眼熟。

  「睡不著,想到沙灘上走走。」我僵硬地扯著唇角,說著早就編好的藉口,得到好心的小姐一個瞭解的眼神。

  「海灘上風很大,杜小姐你小心些噢,別著涼了,否則明天工作不了,又會被斯諾·格菲根先生說了。」

  「我會的,謝謝你。」有禮地頷首後,我匆匆地穿過大廳,出了酒店的大門。

  海風比在房間裡感受的還要猛烈,帶著鹽味的冷空氣從微敞的衣領裡鑽進去,讓我直打冷顫。沙灘上沒有人,安靜的只能聽到海浪拍打岸邊的岩石,我沿著沙灘往南走,朝著和酒店相反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印著不小的腳印。天幕上掛著稀疏的幾點星光,正好為我照明。我把手藏在風衣的羊絨口袋裡,手指觸到了一張小小的餐廳便箋,不用看也記得上面寫了些什麼:「一點半,沙灘見。」那上面的字跡是刻意訓練過的仿古法文,我認識的人裡只有一個人會做這樣無聊的事:菲力普·泰德。

  「你遲到了,星菲。」沙灘呈一個狹長的圓弧形,在彎起的地點有天然的黑色礁石群將風口的地方圍成自然的小堡壘,適合不想被人看見的約會。我見到從礁石後走出的男人,一雙棕色的眼裡閃著邪邪的暗光,即使全身名牌也洗不掉的肮髒氣息,當然無法否認這些形容詞都出於我的主觀想法。事實上,從以前到現在都有許多人認為他氣質神秘地高雅,像珍妮,還有阿楠。「我沒有遲幾分鐘,是你太早到了。菲力普,不要再裝出那幅舊友重逢的噁心表情了,這裡沒有別人,你特意從紐約跟著我來到加州,到底想幹什麼?」沒耐性地直入主題,我連和面前這個男人共呼一帶的空氣都覺得不幸。

  「你果然發現了。我在第五大道上看見你的時候好吃驚。你穿得那麼值錢,我以為我認錯人了,直到那兩個警察和你對話。我可是著實費了點功夫才找到你的下落呢。真是沒想到,劍橋建築系唯一的全額獎學金獲得者,我們天才的第一名杜星菲居然做起唱片行的策劃企宣來了,教授要是知道了,不知道會有多惋惜和心疼呢。」棕眸半垂地斜掃過我的面孔,菲力普·泰德的臉上顯出令人厭惡的譏誚表情,我知道他是故意想惹怒我,可還是控制不住地握緊了放在袋中的雙手:「我能入這一行還不是拜你所賜,菲力普,你別再廢話了。你特地約我在這種鬼跡都不見的地方見面,不可能只是要驗收你的成果吧,珍妮可是有名的醋罎子,我想你一定是趁她睡著之後溜出來的吧,你到底有什麼企圖,不妨直言。我沒空和你這種人渣磨時間!」

  「嘖嘖嘖,星菲,你還是這麼坦白,經過了這麼多事居然還這麼單純。何必著急呢,我的確是有事想找你商討才約你見面的,但之前,我們也有時間可以寒暄一下嗎,不用擔心珍妮,我在她的維生素片裡混進了安眠藥,她不到明天中午怕都醒不過來了。你知道的,她的脾氣確實有點過大,但有什麼辦法呢,她可是洛普·施奈普的獨生女,未來施奈普設計室唯一的繼承人,我只好勉強自己遷就她,做人嗎,有時候就是要身不由己地做些取捨,你以為呢?」

  「卑鄙的小人。」我雖然早猜到他娶珍妮的目的,可聽他親口承認仍讓我震驚,「難道你一點都不愛她嗎?從研究院入學開始,她對你可就是一往情深的。」我搖頭喃語,菲力普聞言唇咧得更開,看白癡似地對著我搖頭:「星菲,你真是一點教訓都沒學到,我早跟你說過什麼情啊愛的都只是一種進攻的手段,最終的目的只有名利,你只該相信名利。不要太天真了,我都不敢相信在經過了那件事後你還跟那個阿楠在一起,真是學不乖的笨女人。」

  「我怎麼樣不關你的事,阿楠是我最好的朋友,沒有人能在我面前說我好友的壞話,菲力普,請你務必記住這一點,還有那件事如果你還有一點點身為人的羞恥心的話,就請你三緘其口,不要透露給任何人。」原來感覺這東西真的是因人而異的,斯諾·格菲根叫我「笨女人」的時候,我只覺得那傢伙口氣暴躁,聲大如雷,可心裡習慣地接受,而菲力普說我「笨」只會讓我打從心眼裡反感,並且不能忍受。

  「這麼緊張,看來星菲你真的像中國古典小說裡說的那樣肯為朋友兩肋插刀而且不求回報噢。當年的事你原來一點都沒告訴阿楠,怪不得中午和下午,他都還對我含情脈脈地注視呢,原來還是個被蒙在骨子裡的傻瓜呀。」

  「菲力普·泰德,你給我閉上嘴!」我真的生氣了,看到棕眸在提到阿楠時明顯的恥笑與不屑讓我止不住地憤怒,「阿楠是瞎了眼,才會愛上你,可這愛本身沒有錯,你沒有資格嘲笑他,無恥的是你,利用他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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