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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小姐,你不要緊吧?你這樣要不要去醫院?」好心的同胞還沒有走開,我垂著頭向他擺手:「沒事的,您先走吧,不用管我了,我有個朋友會來接我的。剛才謝謝你了。」

  「不用謝,大家都是中國人嗎,出外幫著點是應該的。可是你真的沒事嗎?」

  「我——」又是一陣噁心,我已經沒力氣說話了。

  「要不我扶你到那邊休息區坐吧,你這樣……」

  「唉,你想幹嘛?放開手!」勃然的怒喝劃過嘈雜的大廳,伴著重而急的腳步來到我的面前。同胞的手還沒碰到我就被粗暴地打開了,一雙耐克的球鞋髒兮兮地出現在我低垂的視線前:「笨女人,你蹲在這兒幹嗎?還不快起來,跟我走了。」

  「斯諾·格菲根,我站不起來。我——」快速地掩住口,我深怕吐在機場的地板上,但只是幹嘔,不幸中的萬幸。

  「這位先生,你是她的朋友,那就好了,她暈機好像暈得挺厲害的,我看可能要看醫生吧。不過你來了就好,那小姐,我就先走了。」

  「謝,謝謝。」我斷續地道謝,聽到同胞遠去的腳步聲,是個好人呢,都沒有對斯諾·格菲根的無禮生氣。

  「笨女人,搞什麼呀,你又暈機,你——是不是真得很難受?」

  「我站不起來,頭痛得要命,我想我快昏倒了,你有看見阿楠嗎?我的同事,拖著兩個行李的中國男人。」

  「戴維領他去停車場了,你站都站不起來的話,算了。」我看見直直的長腿半蹲下來,一雙有力的臂膀環在了我的腰上:「你要幹嗎?」我勉強抬眼,望進久違的藍眸,看見明顯的心痛。身子被用力地一提,「呀——」我感覺到自己騰空地一起,被他抱在了懷抱裡,「斯諾·格菲根,你——」

  「別廢話。蒼白得像個鬼,瘦得像陣風,你都是怎麼照顧自己的,不會也像那群白癡名模一樣減什麼肥吧。」用力地抱緊我,斯諾·格菲根站直了身,邁開大步向機場外走去。

  「我才沒有。」身子終於平躺下來,噁心感消退了些,我有了些力氣,將臉從黑色的襯衫面上移開,我感受到刺在眼上的燈光,「你怎麼會來的?」

  「我怕你這個白癡女人下了機不知道東南西北,不但弄丟了自己還搞丟我最喜歡的一件皮衣,所以來看著點兒,幸好我來了,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個快死的鬼。」沒好氣地回答我的問題,磁性的男音卻在刻意地減低著音量。

  「我才不會像你,住在紐約也會迷路。」

  「廢話,你有精神跟我作對,不如留點力氣睡覺,白癡!」

  燈光一下子淡了,有風從建築物的間隙吹過來,我睜開半閉的眼,看到機場外的紐約,車多人多。「斯諾,這邊——」望到眼熟的BMW旁站著的熟悉男子,是戴維。感覺到依靠的胸膛微微的震動,我被斯諾·格菲根抱著穿過馬路。「星菲,你還好嗎?」灰眸擔心地俯看著我,我回以苦笑,不想說話。

  「戴維,你來開車,和那個什麼阿楠坐前面,我抱著她坐後面。」

  「OK。」車門打開,我被斯諾·格菲根抱進後座,看到已坐在車前的阿楠。「走吧。」頭頂上的男音發令,車子平穩地開出,我被有力的雙臂護在溫暖的胸前,聽到有節奏的心跳,漸漸地閉上了眼,聞到香皂的味道,混著男性溫暖的呼吸的氣味,蓋過了令我不適的車內的芬芳劑味,是斯諾·格菲根的味道,我模糊地想著,漸漸地失去了清楚的意識。

  「斯諾,德克醫生說過她只是嚴重的暈機和時差反應罷了,沒什麼大礙的,你不用一直守在她床前,去休息一下吧。」

  「少囉嗦。」

  「斯諾,你也想想自己好不好,你前兩天一直在發燒,感冒還沒好又在機場等了兩個多小時,你已經好幾個晚上沒睡了呢,你都不累的嗎?」

  「我不累,戴維,你別煩了,你回家去睡吧,要不然你陪那個什麼阿楠去公司辦事好了,對了,別忘了幫我把那件事辦妥。」

  「知道了,真看不出來你平時一幅大大咧咧的樣子,墜入愛河後會這麼細心體貼,簡直可以媲美女人的仔細了。」

  「你瞎說什麼,發燒啊,滾了。」

  嘭——

  睡得很沉,夢很香甜,雖然嘈雜的人語一直在我耳邊吵鬧,可我的睡眠並沒有被此影響,門開了又關,有桔子的清香在鼻尖繚繞,好像回到了家裡。可是肌膚下綢子般的柔涼觸感卻提醒我自己的奢想。家裡都是我喜歡的純棉製品,這種就算有溫度也不能帶來好感的料子只有酒店才會選用吧。慢慢地張開眼,我第一眼望到的便是滿臉胡茬的憔悴面孔:「斯諾·格菲根?」試探地輕喚,我不能確定地開口,「你怎麼看起來比我還糟的樣子。你生病了嗎?」

  「是你在生病。」藍眸裡乍現的驚喜在我疑問的言語後轉為不滿,斯諾·格菲根轉身從茶几上拿起一個託盤,「喏,你的藥,先把它吃了,再吃這個。」指指託盤上水杯與藥片旁邊盛滿甜橙的盤子,他突然不大自然地咳嗽了兩聲。

  我奇怪地抬眼看他,從床上坐起身子,乖乖地伸出手拿水杯,我仰頭吃下苦苦的藥片,先不忙著進攻最愛的水果,我打量著四周豪華卻顯得空洞的擺設,「這裡是哪家酒店?阿楠他在隔壁嗎?」

  「笨女人,你真是白癡。有哪家酒店會在房間裡設暗房的,這裡是我家啦。」不屑地冷哼,斯諾·格菲根把託盤放回原先的茶几,「還有你幹嗎老記著那個什麼阿楠,他是你什麼人啊,這麼念念不忘的?」

  「阿楠是我的同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我跟他一起出差當然應該互相牽掛,這有什麼不對?」我理直氣壯地解釋,接過他扔過來的濕毛巾,皮膚上粘膩膩的,是因為出汗的緣故吧,我咬了咬下唇,求乾淨的心思戰勝了理智上的羞澀,我怯怯地拿著毛巾看向他:「斯諾·格菲根,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幹嗎?想說什麼就直說,我不是上帝,看著你就能猜到你想說的話,快說啦,麻煩的女人!」

  「我可不可以借用浴室,我想洗個澡。」紅著臉,我逼自己說出要求,看到藍眸的怔愣,「可以嗎?」身體的粘膩讓喜歡乾淨的自己難以忍受,我忍不住追問。

  「廢話,浴室在那邊。」他指向左手邊藍色的玻璃門,一隻大手掀開了蓋在我身上的絲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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