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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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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見過小王爺再吃吧。」瀾漪好笑地看見原本滿臉堆笑的小女婢耷拉下眼,知道她是好心想拖延自己「遭難」的時間。可是越拖,那小王爺便越有準備對付她。橫豎他不敢下令殺她,便讓她會會那個才十歲便得了其父惡名的小魔頭吧。期待的情緒不由自主地染上一向清冷平和的丹鳳眼,瀾漪無法否認自己的好勝心,被壓在傳自母親那裡的謹慎天性後的還有那自生父裡來的驕傲。「走吧,香雪。」 「是,夫子。」香雪無奈地點頭,從前面下了小樓。不明白周夫子怎麼還笑得出來,他要見的是小王爺呢,這王府中最讓人頭疼的人物。 北塞王府占地頗大,幾乎是整個塞北都城的三分之一。府裡總分為四大院,分別是王爺住的「棲龍院」,小王爺住的「思楚院」,王爺姬妾住的「倚貴院」,與心腹家臣們如宇文湜和楚翳住的「賢亭閣院」。平日裡,四大院獨立成體系,婢女侍衛也全部隔開,除了王爺與欽准的兩位大人宇文先生與楚將軍外,誰也不能未應召便跨院走動。違者輕打板子,重喪命。就連小王爺也曾因未奉召進棲龍院而被責打,若不是宇文先生一力求情,怕小王爺的命都被打丟了。王爺更因此頒下禁令,命令所有"思楚院"的下人看好小主子不讓他再四處亂跑,使得小王爺形同被軟禁,除了宇文先生外,無人理會…… 一路上跟著香雪東繞西拐,一邊默記路徑,一邊聽好心的香雪介紹王府典故,瀾漪的心中對北賽王府的基本情形已有了大致瞭解。有些佩服那個讓香雪提到便不由自主地打顫的男人——厝隼軻毅,他以鐵腕分隔了王府的眾多人口,實際上巧妙地預防了因勾結而起的可能紛爭,真是聰明。只是對兒子都如此冷血,卻厚待了兩位心腹家臣,難道不怕他們有二心嗎?怕不會那麼簡單,還有宇文湜,不管從早先的自己去接觸,還是此刻由香雪口中探知,這位深得北塞王府的下人之心的智臣宇文先生甚至代主子對小主子善盡關照之責,難道只是為了今後的富貴長存?謹慎地搖搖頭,瀾漪努力約束自己不該有的好奇之心,猜測太多隻會把自己拖進不該有的險境。當年韓叔曾經教過自己的"面疑而不對",她怎麼能忘了。 在又隨香雪拐了個彎後,感覺眼前豁然開朗,慶倖終於從狹長的回廊走到了小王爺的寢宮,用手拉了拉衣擺,確定不會露出馬腳,瀾漪站直身,以書生間常見的八字步踏進了眼前在陽光下溢彩的琉璃宮門,她的第一個學生呢,丹鳳眼映照著豪華宮門反射的彩光,顯得興味十足。 "小王爺,新夫子來了。"若大的空間裡佈滿了奢華的痕跡。以金色為主調,綾羅的紗幔飄揚在窗前,鑲金的大理石桌案擺放在廳中央,玉制茶具,帛冊書卷,每一步都讓人感到北塞宮的富華,炫耀得不讓人感到庸俗,也是很難得的了。瀾漪評估的眼劃過一絲欣賞,從香雪那兒得知王府裡的一切擺設都是由北塞王決定的,佩服他的張狂,也怪不得讓呂雉那樣忌諱了,這樣個性的男子—— "夫子,哼——不過一界布衣,見到本王也不下跪行禮嗎?"童音很輕朗,本是應該耐聽的好音質,卻偏被刻意地弄尖,加上些做作的狐假虎威,聽了讓人討厭。 瀾漪欣賞的視線被打斷,不快地抬眼望向坐在大廳中央一把高椅上的男孩兒。很漂亮的男孩子,劍眉星目,懸膽鼻,看得出長大後必是得很多姑娘喜愛的男子。可現在,一雙黑眸裡堆著厭惡,手指直指向她的鼻尖,看上去無理而且莽撞。輕滑一步,避開指向自己的指尖,瀾漪淡笑著開口:"布衣也是夫子。夫子為師,你再尊貴也只是個學生,我不叫你下跪行禮倒也罷了,你還敢要求我,真是個無禮的小子,竟然已習師了五年嗎?怪不得其他夫子都教不下去了。原來是朽木不可雕。"丹鳳眼一揚,對上被她的話氣得臉紅的小男孩,瀾漪面色一整,口氣嚴厲地說:"還有不要隨便以手指戳人鼻樑,如此大不敬的行為就算是真正的君臣也是極大的失禮,另外你怎麼可以自稱『本王』,據我所知,北塞王的權銜還在你父親頭上,你想反他不成?" "你——"小男孩沒想到自己的下馬威不成,還被瀾漪厲言教訓了一頓,一時找不出話來反駁他,又怕他真的將自己的失言告訴父王,召來責罰,求救的大眼瞥向角落裡站著的一個侍從。 瀾漪看在眼裡,知道有異,也隨著瞥過眼去:角落裡站著一個五十開外的老頭,雖然也是一身僕服,可衣服的料子明顯比其他人要好上許多,而且老頭看上去十分健碩,腰挺得筆直,踱出的步子雖慢,卻十分穩健,他從角落裡走出來,慢慢地走到瀾漪面前,一雙眯細的小眼在看向瀾漪時卻放出刀刃似的銳利光芒。他慢吞吞地向瀾漪行了個禮,狀似恭敬地稱讚:"周夫子好厲害的一張嘴。" "書生以筆、口混飯吃,若口齒不靈,豈不容易餓死街頭。"瀾漪如常地閑笑著,心中卻是一凜,這老頭兒是誰? "林管事"小男孩著急地喚著老頭兒,瀾漪趁他轉頭,略向後退了幾步,退到香雪身前詢問地望向她。 "林管事是府裡的元老了,他是思楚院的總管事。"香雪小聲地告訴瀾漪自己所知道的情況,崇拜的眼神緊盯著自己的新主子,周夫子好厲害,竟然幾句話就逼得小王爺搬救兵,她身為貼身小婢都覺得好有面子。 "總管事。"瀾漪點點頭,以眼神謝過香雪,直覺有什麼地方有些不對,但習慣地壓下疑問,她現在最緊要的是先過了這明顯為難她的一關。這小王爺其實不足慮,趕走了幾位夫子的幕後「功臣」怕是這個林管事才對。 果然,小男孩與林管事密語幾句,竟然努力收藏眼睛裡的厭惡,收回指向她鼻樑的手指,甚至一臉熱切地從那把大高椅跳下來,紆尊降貴地走到她面前,抬頭盯著她的眼睛說:"你要當我的夫子嗎?那也行,不過你要通過了我的考試才算數。" "考試?宇文先生不是已經考過了。"瀾漪知道麻煩就要來了,但自己偏不能回避,只有睜著丹鳳眼,看男孩漂亮眼睛中漸深的詭譎,聽他用裝出來的孩子的天真大喊:"那不算。你要通過我的考試,我出的題才是。" "是麼?原來宇文先生的題出得不好,小王爺打算重來。」瀾漪以言語挑逗著小男孩玩,發現在提到宇文湜時,孩子眼中的溫情,那是騙不了人的信任,丹鳳眼微眯,有了些計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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