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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是啊,真是過癮,在依索平原縱馬,人類的君王真是愚蠢,不過一個小小的女子就能引起所謂的仇恨,廝殺畢生。呵呵,多虧了維納斯呢。」戰神阿修斯大步邁進神殿,全黑的袍角揚起微塵。狄奧一下子就聞到硝煙的味道,不習慣地皺眉,他從金椅上站起,先揮退殿下祈福的民眾,擁抱了兄長,先看見白色的蕾絲羽裙邊:「怎麼還有維納斯神的功勞,我不懂。」

  「其實沒有什麼,只是一個女人引起了一場戰爭,用愛情的名義。」緩緩步入殿中的女神手持著新鮮的月桂,完美的臉上是倨傲的矜持,努力在掩藏驕傲的自得,她將手伸向酒神示意他的親吻,「還沒有恭喜你,狄奧尼索斯,聽說你娶了位美女。可惜你婚禮時我正好去了希臘。」

  「怎麼可能有你漂亮,親愛的維納斯。」狄奧急忙地握住她的手,用堆積的熱情想轉移她探向阿裡阿德涅的注意,「怎麼這麼好直接來了我這裡,不回奧林匹斯山?」

  「沒有你的奧林匹斯還有什麼意思?」阿修斯直接接過了狄奧的酒杯,懷念地啜飲,「只有你能給我好酒。」

  「太誇張了吧,我可是留下了最好的珍藏給你的。」狄奧看著維納斯的眼神從驚奇了然到玩味,知道她的記憶一向好,尤其對美麗引起爭議的女人。咬了咬下唇,他索性拉過阿裡阿德涅:「來,見見愛與美的維納斯女神,邱比特之母,我們的媒人——」

  一語雙關的言辭有淡淡的警告,維納斯只是笑,望到阿裡阿德涅微隆的腹部,抬眼望狄奧:「這兒有人快做父親了哦,怪不得那麼急……阿修斯,對你的弟媳沒有祝福嗎?」是惡意的挑釁,她走過去挽住戰神的腰,紅唇在他耳邊輕喃,撩擾血氣的男神一把拽她到懷裡親吻,是激烈的唇舌交戰,目睹的人都看出他們不匪的交情。

  「呀——」阿裡阿德涅暗暗地後退,受驚地閉眼,她急急的步子亂得好像心情,一個不查踩到過於繁複的裙擺,她整個人往後倒。「小心——」是狄奧的手摟住她欲墜的腰,她喃喃地道謝,不爭氣的眼瞄向那邊:阿修斯的注意力還在維納斯的身上,未曾轉移。他真的不記得她了嗎?咬著唇,她握緊了手,抓住某種溫熱,不自覺地握緊,聽到狄奧的悶哼:「啊,對——對不起。」她握住的是狄奧的手,尖利的指尖在他右掌裡留下深深的血痕,顯眼得很。

  「我們還是回奧林匹斯山吧。」狄奧低下頭在她耳邊說出自己的決定,沒有再看她,他注意到維納斯的眼神,在與阿修斯激情的間隙還有空和他交換挑戰的訊息。他不懂女人的嫉妒,但是他要保妻子的安全啊。只好回奧林匹斯,那裡有神父的規矩:諸神不得鬥爭。

  可是設計的牌局是無法推翻的呢,還有傷人的真相。維納斯笑得嫵媚,她其實是命運女神的姐妹,雖然少人記得,就像那特洛伊持續中的戰事。

  特洛伊人本來在狂歡的,那巨大的木馬被安放在祭壇的中間,用剛採摘下的白荷裝飾,淨身過的未嫁少女虔誠地吻過馬身,認為雅典娜女神會像往常一樣保佑她們的安樂。

  戰爭有一瞬間的暫停,特洛伊人只是慶倖神的恩賜,沒空細數因為流血才泛紅的十年歲月,他們愛戴著那英俊的主子——帕裡斯帶回美女海倫是維納斯神的旨意啊,他們不懂希臘人步步緊逼的態度,斯馬達王之子墨涅依斯以奪妻為名帶來了阿伽門農王,目的卻更像是侵略。只能抵抗,浴血奮戰。特洛伊人不是不悲痛的,腳下的每寸土地上都可能印過兄弟的血,而自己的也隨時會灑下。他們心裡也有恐懼,但是今夜讓他們狂歡,忘記了那些悲痛吧,那些悍勇多謀的希臘人,聽說他們剛換了個狡猾的新統帥叫做奧德修斯的,唉呀呀,仰頭喝下杯中金黃色的沉釀,特洛伊人以眼神做鼓勇的交流,「幹——」連守城的衛士都接過了金杯,飲下偷來的歡樂。

  「為了歡樂之神狄奧尼索斯——」特洛伊城都要醉了,空氣裡就是葡萄的香氣,東倒西歪的男人們隨意地睡在石階下,最後的眼神迷離地眺望祭壇中的巨型木馬,是神賜的凱旋之意吧,他們特洛伊人該勝,應該勝利啊。「為了愛情!」難得放鬆地笑,他的唇角還沒來得及完全咧開,冰涼的刃劍已經穿透了牛皮的背心。「嗯——」他只是悶哼,歪了頭便去了,沒能看見身邊的人多是此遇。

  是那匹木馬,在夜深人靜,酒香溢滿整個特洛伊城時動起來:在它的腹部,暗藏的活動門由裡打開,跳出手持兇器的希臘人,他們面色冷厲,手裡的寒光映得那白皙的臉發了青,開始屠城。

  未必不是個好的結束的,在睡夢之中被結束生命,痛感還沒到腦中,呼吸只是一窒,靈魂便跟了冥使的指引去了,嘴裡還有酒香,眼神再留跡地看故鄉——特洛伊城陷在火海裡。火是從祭壇開始的,焰煙裡那空腹的木馬更顯巍峨,陰森得才顯了可怕。原來雅典雅女神拋棄了他們啊,是因為女人的嫉妒心嗎?那顆只給最美麗女神的金蘋果惹來的事端,可是「狂歡女神狄奧尼索斯啊,您從來只給予快樂的庇佑,難道這次也背離我們特洛伊人,用歡樂引來死亡嗎?我們曾經最尊敬的酒神啊!」來自靈魂的呐喊連冥使也無法阻止,用盡了主人的全部心血凝成箭匕射入雲霄,直送到那遙遠雲霧之間眾山環繞的神之宮殿,當然是奧林匹斯,是狂歡與葡萄酒之神狄奧尼索斯的床榻之下。

  「咚——」

  箭匕劃過風的聲音本已尖利,一下子入木三分的力道更震動整個床榻驚醒床上安睡的女子:「啊——」直覺地睜眼,她望到閃著碧色光的箭,好奇地想去拔。

  「別動!」

  手剛伸出便被握住,溫熱的男性氣息是熟悉的醉人薰香,是——「今天試的是不同的葡萄吧,有和紫葡萄不一樣的甜味兒。」

  「是巴比倫人剛種成的白葡萄,是混種而成的,很適合釀餐前酒。」狄奧小心地避過阿裡阿德涅柔軟誘人的身子,臉在側過她頸項時被她的髮絲掃過,鼻前於是飄過馨香,不同于他慣常聞到的植物,是女人香。他後知後覺地臉紅,站回床榻前,望著那支箭:「是碧血凝成的箭,是人的冤氣,你若是碰了胎兒必會受損。」

  「冤氣凝成的碧血之箭?」阿裡阿德涅一驚,手在她的反應之前伸出握住狄奧本欲抽回的手,「它直沖著歡樂之殿而來,便釘在你的床榻之下,這麼說,這是沖著你而來的?」猛然抬起的大眼裡有真的水汽,狄奧確定裡面是自己的影像,不能否認心下滑過的感動,另一手施了力去拔那支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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