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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因為那個女人?那個女人比我重要?」

  「不是。」根本不是這樣!

  「不是?你不是因為她才要涉險?」朱杏咄咄逼人。

  「你能不能有點理智,不是這樣的。」

  「不能,我也不想有理智,它只會讓我痛苦。」

  「杏,我不想再跟你辯。」

  「因為你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因為你愛你的妻子。」她下了結論。

  「該死!難怪我不得不放棄你,就是因為你這種有理講不清的個性。」蕭不盡不禁怒火中燒,口不擇言。

  「我這種個性幫助我活了下來l」她可不是那種軟弱的千金小姐。

  「這跟那是兩碼子事,你不要混為一談」跟她講道理一向是剪不斷理還亂,她真有把一樁小事變成大事的才能!

  「藉口!」

  「杏,你以為當年的你夠堅強嗎」他不能不把話挑開來說。

  「我不夠堅強嗎?那麼我怎麼敢未婚生子?」朱杏冷笑,他未免太瞧不起她。

  蕭不盡對這點無言以對,她的確讓他刮目相看,但面對王獅恩的威脅,這又是不同的壓力,熱情的她沒有辦法不跟他親近,而他更怕自己不能掩飾愛她的感情,而導致她的生命有危險,況且這一次他不能不去,還有人命掌握在王獅恩手中,他不能對不起石安和笛瑩,他們是同生共死的夥伴。

  「杏,我知道你擔心,可是這是我該做的事。」

  「一定要親自去?其它的方法都試過了?」他根本不知道她介意的是什麼,她介意的是他拿生命去冒險。

  「我沒有辦法再等下去,我要親眼看見王獅恩咽下最後一口氣才能安心。」

  「說來說去,你還是不肯改變。」

  「杏,為什麼你不能替我想?你應該知道父母被人逼死是什麼滋味」蕭不盡忿忿地低吼。

  「你為什麼不替我想呢?」她已經替他想大多,不然事到如今她不會還站在這裡不走。

  「我有替你想過,所以我離開你。」蕭不盡沒有多想地脫口而出,他已經被她逼到角落無力反擊,只能轉而傷害她。

  朱杏臉色倏地刷白,「你說這句話的意思就是看不起我?是,你沒有錯,錯的是我,是我傻,是我笨,是我不該賴上你!」

  「如果你真要這麼說,我沒話反駁。」他對她已無話可講。

  「蕭不盡;為什麼你能這麼絕情?」她悲哀地大喊。

  「事情逼得我不得不這樣做。」他只是作了最好的選擇。

  「我不配嫁給你,是嗎?」

  「不是。」

  「我不夠格站在你身邊,是嗎?」

  「不是」蕭不盡憤怒地對她咆哮,她為什麼老是弄錯他的用意?

  「那你為什麼這樣傷害我?」

  蕭不盡對她的逼問不知該如何響應。

  「對,你還有一個老婆,不需要我,是吧?她不阻止你毀了她爹嗎?」

  蕭不盡一震。他可以利用這個理由逼她走,不然他就要屈服在她的懇求下了,那他一輩子都沒辦法原諒自己。

  「我跟她是夫妻,她當然是向著我。」即使說謊,他也不能不這樣做。

  朱杏整個臉色由白轉青,「你再說一遍。」

  「我跟她是夫妻,我不會拋下她不管。」

  「那麼我算什麼?」她挑眉問。

  蕭下盡不語。

  「妓女?」

  「不是」他失去控制地大吼,「你什麼都可以說,就是不准你這樣說自己!」

  她不是廉價的女人!

  對他而言,沒有哪個女人比得上她。

  朱杏瞪著他,不再言語,他的行動已經表示她對他的意義;她留在這裡已經沒有價值。

  她要離開,走得遠遠的,再也不要見到他。

  她立刻掉頭就走。

  「杏?」蕭不盡忍不住拉住她。

  朱杏堅定地撥掉他的手。

  「不要……」蕭不盡情不自禁地道。

  「是我太傻了,妄想能改變現實。」朱杏苦笑一聲,「心碎了還能再碎一次嗎?」

  他心痛難當;只能放她離去。

  朱杏忽地停下腳步,稍稍轉過頭,「從今以後,你不用再為難了。」她這次會頭也不回地走。

  蕭不盡知道自己已挽回不了她。

  為什麼他跟她每次都會錯過呢?

  老天爺,他受的苦還不夠多嗎?

  朱杏離開他的房間後,茫然地在回廊上走著,腳步微顫。

  她在心底嘲諷自己自甘下賤,人家根本不把她當一回事,為什麼還要搞得自己這麼狼狽?她苦苦哀求,甚至放下所有的驕傲,換來的還是不屑一顧。為什麼避不了被他遺棄的命運?不是說不再為他傷神,不是要將他置於腦後?一聽他要身涉險境,她還是克服不了打從心底泛出的恐懼,怕極了他從她眼前消失。

  唉!她早已不再擁有他了,還搞不懂嗎?他就是死,也沒有她的事,為什麼還要給他機會任他侮辱?愛一定得那麼卑微嗎?如果是這樣,那她不要了。

  她再也不想聽他怎樣敷衍她的感情,不看他的殘忍,一次又一次置她於絕望之境。

  他的眼底沒有她的存在,不然他不會看不見她的害怕;他的心沒有她駐足之地,不然他不會單純地認為她會永遠等他。

  她獨自撫養兒子的苦,任人譏諷的心酸,他不曾嘗過,父親被人打死的悲痛,她忍了下來,為的是活著想再見他一面,為的是心中那一點殘存的火苗,她細心呵護了這微弱的火苗十四年,到最後,他的妻子依舊不是她,他只是認為她不是那個可以承擔他痛苦的女人。

  她不能嗎?

  是的,她不能,因為她在他的心中是最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這一次,她要連根拔除對他的愛戀,不留一點殘渣。

  「娘,你真的要走?」朱盡一臉著急,在朱杏旁邊礙手礙腳,儘量延長母親收拾行李的時間,看能下能改變她與莊主間的僵局。

  朱杏不耐煩地遭他一眼,「你們搞的鬼,不要以為娘什麼都不知道。」她收起崩潰的情緒,不在兒子面前心傷,讓他們不安。

  躺在床上的朱瀟和站在一旁的朱盡面面相覷。

  「娘,我們只是不想讓你一輩子都是一個人過活。」娘一直都是不快樂的,眼中的失落,讓逐漸長大的他們想為她填補,所以他們才有這次大膽的行動,設計將她和莊主重新湊在一起。

  「娘的心願已了,過去的讓它過去吧。』她真的已不再留戀。

  「過去已經過去,那現在與未來呢?」朱盡問。

  「現在還是什麼都沒有啊,未來到時再說。」

  「娘沒再重新愛上莊主?」

  「兒子,愛這個字眼太沉重,過去對他,我只是女人家的死心眼吧,現在不會再有了。」

  「娘,你又何必……」說謊騙自己。可是這句話朱瀟不敢在娘面前提,怕她生氣發飆,不要他這個兒子。

  「你娘不會那麼沒骨氣,跟人共事一夫」她會受不了的,也不想讓自己因為嫉妒變成面目可憎的女人,她情願選擇視而不見,獨自憔悴到死,也要過只有自己一個人的生活。

  留下來是心痛,離開他是心碎,那麼她寧為玉碎也不為瓦全,她不要再活得沒有自尊,沒有自我。

  沒有他,她應該會過得更好。

  朱瀟和朱盡見挽回不了母親堅決的心意,當下作了決定,「娘,我們跟你走。」

  他們只想讓母親快樂,莊主的安危只能留給他自己處理了。

  「隨你們」朱杏繼續低下頭收拾自己的行李。離開赭傲山莊,她要回去屬於自己的地方,療傷止痛。

  楊柳隨風輕飄,時間總是不等人地慢慢流逝。

  朱杏站在船頭,靜靜眺望遠處,她的眉頭有著淡淡的愁思。她悄悄走了,下帶走任何東西,只有滿滿的回憶。

  沒有他的消息,更拒絕傳言溜進她的耳中,影響她的心情,她打算重新經營雲繡閣,一來打發過多的時間,二來沒有酒鬼大哥的同意,她可不敢放下這門

  生意不管。

  蕭不盡悄然無聲地來到她身後,對她的離開痛心又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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