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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殊不知邪氣正一點一滴侵蝕他的心靈。

  「大師兄,我都聽到了,你不要對我隱藏自己的感情。」嶽蘿因他的冷淡感到受傷,她只是想幫他舒緩現在的心情,她只是不想見到他痛苦。

  決蘭朔陰沉的眼直盯著她,她想做什麼?想剖析他?她還不夠格。

  嶽蘿急忙說:「大師兄,我能夠瞭解你此刻的心情。大師兄,把你的痛苦說出來吧,這樣你會比較舒服一點。」

  決蘭朔眯眼,心中疑然的暗忖,為什麼她要站在他面前講一些他聽不懂的話?她以為她是誰?

  她關心的話讓他身上的寒毛——根根豎起,全身緊繃。

  「回房去睡覺,這兒沒你的事。」

  對於決蘭朔的排斥,嶽蘿欲泣無淚,但她不放棄,「大師兄,你的外表真的會騙人,連師父都毫不懷疑的接受你的說辭,要不是我看見你走路的樣子異於平常,太過硬直,想必我也會以為你已經不在意你父母不要你的事了。」

  「我的外表是哪裡惹到你了?」決蘭朔走進房內,嶽蘿跟著進去,她不想見到這般邪殘的他,她希望能開解他的痛苦,只要她能做到,她都願意做,就怕大師兄根本聽不下去,可是她還是不能不說。

  她把她這幾年來得到的印象全一古腦的說出來,一點都沒有想到後果。

  「每個人見了你都會認為你是個品行高潔的年輕人;殊不知你根本是個心機深重的有心人。年紀愈大,歷練愈深,肚子裡頭裝了壞水,混了幾年江湖回來,更成了老油條,一副溫和良善的表情唬得孤島裡所有的人都對你敬仰有加,卻從來沒有人知道你真正在想什麼。」

  「那又如何?你要是看不慣,隨你去說,看是他們相信你,還是相信我。」他陰沉的低聲斥喝,他的心情已經夠低潮,沒有耐性聽她大放厥詞,她最好就此收手。

  「大師兄,那個會為我擦臉、摘花的小男孩是不是永遠不見了?」她好懷念他們童年的光陰,可是那已經一去不回頭。

  如果他還是決定回去中原,不留孤島,那她怎麼辦?

  「嶽蘿,不要以為你是我師妹就什麼都可以說。」決蘭朔冷瞪著她,要是她再踩地雷,他不保證後果是她承擔得起的。

  嶽蘿心傷,「我永遠只是你的師妹嗎?永遠都改變不了這種關係嗎?我不想要當你的師妹。」

  她以為在他心中她的分量比師妹重一點,因為他一向比其他師兄姊疼她、照顧她,雖然有時還是會不理她,但比起其他人是好太多了。

  她還以為在他心中她是與眾不同的,是她自作多情,他並沒有一樣的心情?

  但現在不是想這事的時候,還有更重要的事她得做,顧不得自己再次發現他不愛她的哀怨,她只在意他與師父剛才的對話。

  「大師兄,你不適合擔任復仇使者的。」

  嶽蘿的話刺得他心中一驚,她怎麼能就這樣把他心中的企圖說出口?!她憑什麼這樣評斷他這個人?!

  決蘭朔的心被黑暗一點點啃蝕殆盡,「你這是什麼意思?」否定他的人他以為只有他的父母;想不到這裡還有一個想拔虎須的。

  「因為你太愛他們,愛太深,不管做什麼,到最後受傷的都只有自己。」她太瞭解他的感受,想到自己的母親、想到自己曾被剪亂的發、被母親賣掉的痛,她知道被自己所愛的人欺騙,卻又不能報復的痛苦。

  「住口!」他神情狼狽,有被人戳破心事的難堪。

  嶽蘿痛心的看著他,她太明白他盼了多年的感情,所以不能讓那份感情變成毀滅他的力量。「你要是報復他們,結果痛苦的會是你。」

  「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只不過是一個任人欺負的小可憐,只不過是在我身邊待了幾年,就自以為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信口開河的胡說八道!」決蘭朔毫不在乎的刺傷她少女的芳心。

  嶽蘿滿腔的柔情被擲回來,她委屈的紅了眼,「我只是不想看見你痛苦,事後還後悔一輩子。」

  「什麼是痛苦?什麼叫後悔一輩子?我只知道他們都不要我,那麼我就可以對他們為所欲為。」

  「那並不表示你就不愛他們。」

  「愛?多可笑的一個字,愛可以讓他們生下我,愛可以讓他們不要我?如果這是他們對我的愛,難道我愛他們就不能做我想做的事了?」決蘭朔反問她,他只是想把他受過的痛全還給他們。

  嶽蘿抽氣,他這樣做等於是在傷害自己,等於要自己走向地獄,她該怎麼改變他固執的想法?

  該怎麼做他才能明白除了父母,他還擁有其他人的愛?這些對他都不重要嗎?不能夠彌補他的父母對他的傷害嗎?

  「師兄,不要再去中原,我們以前在孤島的日子不也很好?」他為什麼一定要記著不愉快的事?

  她是這樣的愛他,為什麼他不能愛她呢?

  岳蘿的話挑起決蘭朔最不堪的記憶,以前?想到過去,他就想到那時他渴求父母的蠢樣,而如今只落得可悲的下場,他沒辦法接受這項事實,他不過是個私生子,不過是父不疼、母不愛的棄兒。

  眼前的人怎麼可以若無其事的掀開他的創痛,而不受到懲罰?!

  他忍受不了這種被人教訓的惱恨,他要將受到的痛楚回報在她身上。

  她愛他不是嗎?那麼不管他做什麼,她都會原諒他?那麼就來試驗吧,她口中的愛到底多禁得起他浪費。

  心有所圖,決蘭朔——步步靠近地,「嶽蘿,你要我留下來?」他的目光深沉,但表情卻變得非常的溫柔。

  嶽蘿不知有詐的點頭,「大師兄,不要上中原,我……我不要你變成一個沒有心的人。」

  她的同情、她的悲憫都在刺痛決蘭朔心中最不能忍受的自尊,他的傷口如同火山爆發,奔騰的尋找發洩的出口;而站在他眼前,不停拿話刺傷他、不知死活的小師妹,不就是最好的祭品?

  決蘭朔笑了,笑得非常可親,柔情似水,看得嶽蘿都醉了,心都整個化了。她不停的眨眼,不懂他的轉變為何如此突兀?但她的雙臂冒出雞皮疙瘩,警告她接下來會有危險,可是嶽蘿就像個眼盲的人,全然看不見他幽暗的眼正冒著邪惡的火焰,因為她只意識到他燦爛的笑容、她心中的漣漪,只想到她的愛是不是將會有所回報?

  決蘭朔輕輕的開口,「給我理由讓我留下來。」

  「理由?」嶽蘿不懂。

  「對,一個我不能拒絕的理由。」他布下了誘餌,要引飛蛾撲火。

  岳蘿羞澀的意會到他話中有話,「我……我……大師兄,我……」她能說出她的心情嗎?他不會嘲笑她的感情?

  決蘭朔的手拂上她的頰,柔柔的掠過她的皮膚,麻癢的觸感打開她嬌怯的心房,勇敢的說出深藏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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