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歡顏 > 秘密Darling | 上頁 下頁


  「你那台機車還要鎖大鎖喔?」他指著窗外那台破舊的小五十,方才坐在這兒,清楚見她小心翼翼的模樣。「你看,隔壁那台一二五比你的還新都沒鎖大鎖。」

  「是喔。」她不以為然的說。「小綿羊可是本姑娘的身家性命,丟了它你叫我怎麼上班?用飛的嗎?還是你要載我?」

  「換一台不就好了。」

  「再說啦。」她揮揮手。也不是不想換車,只是她的薪水有一半得繳進「楊家公庫」,既沒利息也沒報酬,完全是一項虧本、卻是不得不做的投資。不想理會陳賦文提了八百次的問題,手握叉柄,準備拿剛上桌的意大利面祭祭早已饑腸轆轆的五臟廟。

  「你有沒有收到許家明的紅色炸彈?」陳賦文從公事包中拿出喜帖遞給她。

  「大概寄到我奶奶家,我這禮拜還沒回去。」

  喜氣洋洋的大紅色映入眼簾,她看了一下新人的名字;喔!新娘不是她認識的那個女生。

  「現在的喜帖還流行用大紅色嗎?我還以為像許家明那種新潮的人應該會來點新鮮的。」她邊吃邊說,口氣不是頂認真。

  陳賦文不置可否,遞了張面紙給她,示意她擦擦嘴角上的蕃茄醬。

  「我們要不要去啊?」

  楊祈男差點被麵條噎住,她拍著胸口,接過他遞來的水杯喝了大口冰水,好不容易可以開口說話。

  「如果要去你自己去,別拖我下水。」

  「什麼叫拖你下水?」陳賦文不解。

  「我們一起去的話,大家就知道我們還在一塊兒,然後一定會好奇為什麼還不結婚,我可不想去應付這種問題。」大學時期他們兩人是系上安穩走了四年的班對,已教眾人嘖嘖稱奇。畢業之後她開始工作,陳賦文則讀了兩年的研究所,而後隨即入伍服役,一年多前才退伍,他們又平安地度過了兵變的關口。

  仔細算起來也走了好長的一段日子,連楊祈男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尤其在得知當年其他系對早都勞燕分飛之後。一年前連袂出席同學會,同學們得知兩人還未分手,紛紛驚訝的追問婚期,她被問煩了,幾乎要把自己的秘密全盤托出。

  陳賦文聞言怔了一下,臉色黯了下來。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啦!又不是你不娶我,是你媽媽不准嘛!跟你無關呀!」她見狀拉拉他的手,試圖安慰他,也捕捉到他眼中深深的愧疚與欲言又止。

  「祈男……」

  「我知道,我什麼都知道,你別說了。」她阻止他說出任何抱歉的話。

  對於他們無限延長的婚期,她已從有心理準備到完全麻木。陳賦文退伍後他們就有訂婚的準備,誰教她多事的聽從專家的建議,去醫院進行婚前健康檢查,這麼一檢查,活了二十幾年的她才知道原來自己不孕。迎娶生不出小雞的媳婦對一脈單傳的陳家而言,根本就是忤逆祖宗的不孝行為,陳母當然極力反對到底。

  這,就是她的秘密。沒什麼大不了,畢竟全世界多的是和她處境相同的人,對她而言,就像是近視一樣,都只是身體小小的不完美。只是,在陳母心目中,卻因為這個小小的不完美,而將她判出局。

  她不怪陳母,因為這是中國古老社會傳統的價值觀,畢竟時代再怎麼進步、怎麼瞬息萬變,有些事卻仍然變得很慢很慢,「傳宗接代」就是其中一例。別說男人自己想要有子息,就連女人也受父權思想的荼毒,將自己化為生產機器,如果不能生育,便覺生命不完整、有遺憾。她不這麼想,但她勢單力薄,無法也無力對抗整個社會,只是希望同樣身為女人的陳母,能夠體會一下她的處境;可惜,陳母也有自己的立場要堅持。

  不過,陳賦文並沒有與她分手的意思,他總是說慢慢來,時日一久,陳母就會瞭解他們之間的感情。她知道她二十七歲的「高齡」——這是她嬸嬸說的,已不容許繼續蹉跎下去;她也知道這個向來惟母是從的乖兒子不可能說服他的娘親,可是她選擇等下去,理由只有一個:九年的感情,不是說放就能放。

  也許只有陳母駕鶴歸西的時候,她的婚姻才有希望吧!唉,她怎麼可以詛咒男友的媽媽呢?

  陳賦文注意到她頑皮的吐舌頭,露出困惑的神情。「祈男?」

  「沒事沒事,快點吃吧,午休時間快過了!」

  她往嘴巴塞了滿滿一口麵條,決心不讓這些煩人的事打擾她用餐的情緒。

  敲完最後一個字,楊祈男按下儲存鍵,今天的工作就大致完成。她看看手錶,才下午兩點多,還有兩個多小時才下班,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打發時間才好。唉!工作效率太高也是麻煩。

  「阿美,有沒有什麼要我幫忙的?」她走到會計身邊問道。

  正在整理報表的簡明美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懶懶說道:「今天咱們老大不在,不用這麼努力啦!」

  「我天生勞碌命,可不可以!」她的口氣也是懶洋洋的。老實說,她還真想睡個午覺,可是她就是做不來混水摸魚的事,有違她做人的原則,何況同事們還這麼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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