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何弦 > 戲弄潮郎 | 上頁 下頁 |
| 四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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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難怪了,男人都喜歡三寸金蓮,不是還時興玩蓮、賞蓮的玩意兒嗎?」 潮生沒有與她反唇相譏。她不以為然的笑顏,惻惻的牽引他的心思。是要多少的時間,她才磨得出這般的性子?「我不是這樣的人,至少,對你我不會。」 潮生的神情叫雲瑛不禁一怔。太溫柔了,這不像他應該對她的神情。 「你這人還算不太壞。」語畢,淡淡一笑。 「原來你一直當我是惡質紈 啊。」 雲瑛呵呵笑道:「我沒說,你別自個兒露了餡。」 聞言,潮生不由哈哈大笑,心情大好。轉而,私心所系,是之於雲瑛更多的事。他們對彼此太陌生了,他不要……「你是官家出生的小姐,怎麼會沒纏足呢?更何況你在京中還頗有名呢,這又是為什麼?」潮生本想不著痕跡的發問,不意關心則亂,竟沒有修飾就脫口而出。 雲瑛雙手撐著椅緣,悠悠的晃著秀足,甜淨一笑。 「我的身份不夠,一個沒娘的庶出女兒,哪能奢求我爹多注意我呢;再說那堆姨娘們誰搭理我纏不纏足,所以,就是你現在所看的啦!」 潮生聯想到她備受漠視的過往,對她憐意更甚,溫言:「你不怨嗎?」 「才不呢,見她們每個在纏腳時都叫得驚天動地,而後不能跑、不能跳,這樣活著多痛苦;再者,她們取笑,我便回嘔她們幾句,她們縱要上前追打我,也因小腳沒法跑,只能看著我皮皮的笑,大概只能嘔得內傷吧。」 說到最後,她的表情有著捉弄人時的賊倭兮兮,潮生讓她頑皮的模樣給逗笑了。他沒想到她的心竟可這麼寬闊,無怨無暝,反觀自己,連她的一分豁達都沒有,他只是固執的作繭自縛! 這回輪到雲瑛打量他了。程潮生好像不太一樣了,他眉眼流泄出無奈……不知道為什麼,雲瑛就是懂得。 一聲呵欠喚回潮生的思潮,他看到雲瑛掩嘴的動作。 潮生些略歉意的笑道: 「瞧我一開話匣子,便嘮嘮叨叨的沒完,都忘了時間早晚了,誤你休息。那麼,嗯……沒事我就不留了。」 「你怎麼沒留在織造署?兩個當家作主的人都消失無蹤,下人不是樂瘋了。」 他神色一僵,強笑。「我是擔心你們三個婦道人家,這才會撥冗來探。」 「那你大可放心,子期今一早便來了,他會同我和娘及小夜子一塊回府。你沒藉口推諉署中大小事了,還是早些回去吧。」雲瑛清淺笑意掛在清麗嬌顏上。 她的笑顏落在潮生眼底、心頭,卻成另一種解讀——又來了,又是相同的情景,他又讓人甩在一邊,他只能是點綴、是陪榜……依舊什麼都不是。從小他的能幹、他的懂事、他的自立,就只換來爹娘的「放心」;然生當他是值得信賴的兄長,小夜亦然;芊茴敬他、重他,當他像哥哥一樣,可是就是沒有人真的好好看過他,真的投注心思在他身上,他也要關懷、體貼……也要愛——一個用心愛他的人! 雲瑛呢?這個他名義上的妻子呢?他們只能是這樣子嗎? 雲瑛沒注意潮生的沉默,兀自吹拂茶面上的浮葉。 一波波的輕漪,將他推向無盡處…… 這些念頭如電的閃過他的心,他裝作若無其事。 「你是在下逐客令嗎?」 雲瑛抬頭看他,唇畔有一朵優雅笑意。 「沒有,我怎麼敢呢,說明白些,你不要兩頭忙、兩邊跑,一根蠟燭兩頭燒,你身子可會吃不消。」 潮生錯愕的睇視著雲瑛滿面的溫婉笑容,他幾乎不相信這真是出於她口。 「你是關心我嗎?」 看潮生一臉不置信,雲瑛懷疑是否自己還不夠誠懇。 他慢步踽踽走到門邊,回首相詢: 「嗯……雲瑛,我還可以再同你聊聊嗎?我是說待你回織造署之後。」 雲瑛教他劈頭一問弄得發怔,愣了會兒,隨即笑道: 「這個自然是——好的,只要你別再給我沒臉或對我冷嘲熱諷。」 潮生聞言,一個箭步上前,欣喜的直笑,忘情的握住雲瑛雙手。 「我不會的,不會這樣對你的。」 雲瑛又讓他突如其來的舉措弄得傻眼。「什麼?」 潮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忙放開她手,強作鎮定的旋身往門口行去。 他一直快步的走,直到出了西廂,才緩下步伐。本來去找雲瑛的原由是什麼,都不重要了!最初是因為她與小弟的事,可是一見她面,這些話沒一字說得出口。他心臆間滿是雲瑛的笑、雲瑛的面容、雲瑛的話,和所有她的一切。 冷風撲過,他卻絲毫不覺得冷,嘴角逸了一抹他自己也沒發現的笑容。 霎時,他不禁悚然而驚。 「這就是我的心嗎!我……喜歡她……」 終於,這些時日的疑惑得解,他聆聽到自己心底的聲音。 臘月一過十五,年節的氣氛就益發濃厚,整個織造署幾乎人人難得閒,不過還是有例外,這例外當然就是有富貴閒人美稱的然生公子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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