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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向若蘋看到突如其來的景象,嚇得雙腳癱軟無力地跪坐在地上。「你瘋啦——嗚——嗚!」

  被這般野蠻舉動嚇著的不僅僅是向若蘋而已,望著朱逸清肩胛的衣物迅速染紅大片,郭宜欣的訝異程度絕對不亞於任何人!

  「哥……」她咕噥地喊出口。

  兩眼茫然若失的朱逸清激動地表示,「多虧我們朋友摯交一場,明白你較衝動又不顧慮後果的個性,因此我才處處體恤你,因為我總認為你是個明理人,只是我萬萬想不到,你除了好勇魯莽之外,竟然完全否定我的人格,傷了我的自尊,枉費我與你相識一場。」朱逸清失魂地訴說。

  他就是處處為人著想,今天才會吃這種虧!

  朱逸清捂住後腦勺那鮮血四溢的傷口,癡癡茫茫地狂笑著往門口走去,口中仍不時喃語,「枉費我們……朋友一場……真是枉費了……」

  郭志浩嚇呆了,伸手要去扶他,「逸清?!」

  「不必扶我,果真我眼力不好,錯看人了。」他撇開郭志浩想攙扶他的手臂,再度失笑!

  「哥……」郭宜欣受的驚嚇也不小,一把抓住郭志浩的手臂,紅了雙眼。

  向若蘋見狀,即便兩腳發抖到不聽使喚,還是跑下樓梯叫道:「清哥,我送你去醫院!」

  只見朱逸清東倒西歪地走下階梯,鮮血早沾滿了他的雙手。「沒……事……沒……事……我沒……事……」朱逸清這才癡笑地靠向向若蘋,淚水迅速潰堤氾濫,昏倒在她懷中。

  「清哥,你振作一點,我馬上送你到醫院。」

  她已經被嚇得六神無主,一手緊壓住他尚在淌血的傷口,一手摸進朱逸清的西裝褲口袋尋找車鑰匙。

  「我來幫你吧!」郭志浩見狀,也顧不得他剛剛闖了什麼禍。

  「你不必在這裡貓哭耗子假慈悲了,我看見你就想吐。」向若蘋不甘示弱地喊出幾句,拒絕郭志浩的「好心」。

  誰說好人是隨隨便便就能夠勝任的?!

  原本朱逸清還天真地在心裡構思著回到西餐廳之後,要如何給郭宜欣一個足以讓她滿意且安心的完美解釋,然後期待兩人可以因此重修舊好,別再三天兩頭為了些小事撕破臉,老是爭得面紅耳赤。

  孰料休戰的旗幟尚來不及高舉,他就被郭宜欣兩兄妹給徹底擊潰了,連最後一道防線也不留。朱逸清在臺灣已是舉目無親,父親在一年多前去世後,原本父親負責的育幼院也轉由基督教會管理打點,而其他親人早移民國外多年;他唯一的心靈寄託就屬「四騎士」的這群死黨摯交了,但是瞧瞧郭志浩是怎麼把他傷的?而郭宜欣又是以怎樣的姿態來回應他?

  唉——朱逸清除了感慨萬千之外,又能如何!他實在不知道單純的他,為何一再的被人誤解?

  是他太笨了,盡做爛好人,而且還是個讓人唾棄的爛好人。

  清晨六點,住院的實習醫生已經來巡過一回,測量他的體溫、血壓,並觀察他是否有頭昏嘔吐的現象;所幸一切尚稱正常,除了失血造成臉色蒼白了些。而一旁照顧著他的向若蘋則擔心得一夜不曾闔眼,那一晚,向若蘋陪著朱逸清守候在病房一整夜,直到情緒數度激動哽咽的他沉沉睡去為止;醫生叮囑必須觀察他是否有腦震盪的症狀。

  朱逸清的頭上捆著繃帶,臉上其餘傷處點綴紅紅紫紫的藥水,右手肘則插上一根又粗又長的針頭,以便於吊點滴、打消炎針;昨晚向若蘋送朱逸清掛號進急診室,醫生幫他照了X光檢查,應該只有皮肉傷並未傷及骨,然後緊急幫他輸血處理,總共縫了十幾針。

  想來郭志浩那像頭大熊的龐然身軀,朱逸清怎麼會是他的對手?!可是他下手非但毫不留情,恐怕在一旁的郭宜欣也暗暗拍手叫好在心底吧!

  向若蘋心疼地望著朱逸清,昨晚她真是「害」慘了他!

  「若蘋姊。」有人喚著她的名。

  看見遊佩芝提了一袋水果進來,向若蘋馬上起身將她拉到走廊外,「小聲點,清哥才剛剛睡著。」

  「他不要緊吧?!」游佩芝滿臉憂容,與清秀的臉龐不太搭襯。

  「醫生已經來巡過房了,幫他量了體溫及血壓,一切都還正常。」

  「那我就放心了。」遊佩芝籲了口氣回答道。

  其實嚴格講起來朱逸清也算是她的恩人,幾年前,遊佩芝在育幼院中得知即將被游家人領養時,她一度激動反抗;而若非當時還是育幼院負責人的朱至儒與朱逸清父子倆給她的關懷,才讓她走出了那個屬於叛逆的年紀。

  「對了,你聯絡孝芳了嗎?」她問道。

  「我昨晚已經打電話到舊金山給我姊姊了,也告知了她這件事情;她說過兩天會安排班機趕來臺灣。」

  「真是麻煩你了,謝謝。」她握著遊佩芝的手道謝;在朱逸清舉目無親的情況下,她們可能是他目前唯一的親人了!

  倒是昨天深夜,向若蘋在緊急聯絡遊佩芝的時候,順利問得朱逸清與郭宜欣之間的衝突。

  看見他翻了個身,她趕緊趨前問候,「清哥,你醒了。」

  「你在跟誰講話啊?」朱逸清的聲音很低很沉地傳來,全是因為失血過多讓他顯得有氣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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