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洪欣 > 翻不出你掌心 | 上頁 下頁


  「給我杯咖啡,還有把這些餐具都拿走。」

  端杯咖啡五百塊小費?瞄了眼飲料吧,距離他的位子頂多二十公尺遠,而他竟然連這幾步路都懶得走?唐靖文有點不可思議,但這份遲疑只持續了一秒鐘。

  「好,馬上來。」收起餐具……還有那張大鈔,樂陶陶的動作輕快極了。今天可讓她賺到了,管它什麼自助不自助。

  眼光隨著她的背影移動,趙漢驎看著她霎時神采奕奕的臉龐,這見風轉舵的習性,和在沁心館時一模一樣,他不覺莞爾微笑。

  走向飲料吧,沿路唐靖文已經忍不住的掩嘴竊笑,從他屁股一沾座椅,六百塊錢的自助餐費已經記上了,現在再加上這五百塊錢小費,不到五分鐘,他已經花了一千一,原來他不但是個傻子,還是個凱子。

  今天她可見識到原來凱子就是長得這副德性。

  雖然她賺了一票,不過仍不免好奇,他家到底是開銀行還是印鈔廠,能讓他如此揮霍?

  「先生,你的咖啡。」送上咖啡,她刻意放慢動作好趁機打量他。

  「有錢很好辦事,對不對?」他突然說。

  問她嗎?他說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唐靖文很快的明白他指的大概是一開始她要求他自己動手,現在又為他服務到家的事。聽他口氣好像有點得意、諷刺的味道,雖然不甚悅耳,可是看他表情又無趾高氣昂的樣子,因此她姑且把他這句話歸類為有感而發。確實,這世界確實有錢好辦事,看來她遇到個知音了。

  「對,你說得對極了,所以我萬分推崇『錢不是萬能,但沒有錢萬萬不能』這句話。並且為了提醒自己,更把它寫成對聯,就掛在房門口兩側,每日出門前還要虔誠的默念十次。」她猛點著頭道。

  「你一向這麼老實嗎?連對陌生人都如此坦白?」一愣,她的「誠實」有點出乎他意料,垂首苦笑之餘,很難相信她是那個在沁心館對他極盡阿諛奉承之能事的唐靖文。

  「這倒不儘然,我也是看人說話的。因為聽你剛才那一說,我想你應該也明白金錢的珍貴,它必有它的可愛之處,才能成為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追求的目標,所以喜歡就喜歡,何必虛偽的惺惺作態?你知道嗎,我每次聽人家說:『錢財乃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我就覺得那個人的腦袋一定有問題,生、死的瞬間當然用不到錢財,可是中間呢?生死兩頭中間那剩下的漫長歲月,食衣住行玩樂,哪樣不必用錢?拿生死這人生的兩個極端來佐證金錢的不可貴,如何可信?除了傻子外,大概也只有沒吃過苦,沒嘗過為錢煩惱的人才會相信這種傻話。」她扁著唇道,顯然對那些示食人間煙火的人非常不能苟同。

  「聽你口氣,好像你吃了很多苦頭?」看著她清瘦的臉龐,答案顯而易見,她確實是吃足了苦頭。心一沉,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她過得不好,仍感到心痛。

  「還好啦,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她聳肩道,早看開的不覺這有什麼,只是掩不住滿心好奇:「不過,先生,我看你不像那些個紈絝子弟,可是你給小費好像給的非常大方?」

  大方的意思就是大方嘍,但若是又加上「非常」兩個字,聰明點的人應該自動在非常大方與凱子之間畫上個等號。不過通常「非常大方」的人是沒有這點自覺的,因此,唐靖文笑嘻嘻的放心看著這位非常大方先生。

  「你不喜歡?」

  「喜歡!我歡迎都來不及。我只是好奇隨口問問罷了。」她忙用力的點著頭,用那非常誠懇的表情證明著。

  「喜歡就好。」沒多說什麼,因為他還不想讓她知道的太多。

  「先生,我越看你越覺得似曾相識,可是我要有個像你這麼有錢的朋友,怎麼可能不記得?偏偏我又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你。」這回,她更是從頭到腳的仔細打量起他來,腦海裡呼之欲出的答案,可就是差了那臨門一腳。

  呷口咖啡,正視著她,不由得希望她能想起些什麼。但見她一臉茫然,也難怪她對他一點印象也沒有,當年,她不過才七、八歲吧,經過這麼長的時間,也許她連曾幫過他這件事都不記得了。

  見領班頻頻望向自己,她知道自己在他這兒待太久了,剛好不遠處有客人買單,想想自己領的可是老闆的薪水,還是勤奮點,忙收拾巡場去。但她仍沒忘記照顧這位「孤家寡人」、又不知為何到這餐廳還花了五百塊小費的客人,每隔段時間,就提著咖啡壺為他斟滿咖啡。

  她拿了人家五百塊的小費卻只幫他倒杯咖啡,實在拿的「良心不安」,而這時通常就是一出門就會踩到狗屎的時候。

  看著她不停穿梭的身影,雖然疲累卻仍充滿朝氣與對人生永不放棄的堅持,他欣賞的看著。

  終究,他還是來了。自從在葉庭旭那兒知道她「也」叫作唐靖文後,他的心情就一直很複雜,既希望她就是他要找的人,但又希望她不是。希望她是,因為他找尋她多年,卻因為她舉家搬遷而遍尋不著,讓他好生懊惱;希望她不是,因為光聽葉庭旭的描述,他肯定她這些年過得並不好,而他卻是衷心的希望當年那個助他脫離餓死邊緣的善良小女孩,能快樂的成長。

  事實只有一個。因此,隔天一早他立刻派人查了她的資料,在證實這日並非又是巧合的同名同姓,她正是當年那個小女孩後,懸置在心中那股猶豫心情,總算落了底。

  但是難題卻又接踵而來,因為他拿不定主意自己該如何面對她。直截了當的告訴她嗎?可是萬一,她根本想不起來這件事呢?這是很有可能的,畢竟這麼久以前的事,忘了也是很正常的。

  他原本不打算親自出面,只想默默的幫助她,但若只是提供她金錢上的資助,他總覺得不夠,而且也太生分。當年,她可是真誠的傾其所有來幫助他,以致他不知不覺間對她有種特殊感情,一種把她當親人看待的心理。

  他不但要改善她的物質生活,還要她過得幸福,所以,他來了。

  而第一步,就從瞭解她開始。

  送走了最後一桌客人再稍作整理,時間已經快十點半。褪下制服,換上自己的毛衣、牛仔褲後,唐靖文頓覺輕鬆自在不少。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感受到自己已經脫離苦海,也終於可以讓那肉棒子似的兩條腿歇一歇。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