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洪欣 > 翻不出你掌心 | 上頁 下頁


  「要不是你,我會碰上這種事嗎?」她想到自己那莫名其妙就被奪走的初吻,心裡不甘極了。雖然她是沒編織過什麼美麗的初吻,可也沒想過是在如此慘痛的情況下發生,這下可好,以後只要提到接吻兩個字,她肯定會聯想起今天這痛苦的臨死前一吻。

  「這大概就是放著好好的大門不走,偏要爬牆的懲罰吧。」他不由笑道。其實他並無占她便宜的意思。

  一陣微熱,唐靖文紅著臉像只憋足氣的青蛙,偏偏自己理虧在先,發作不得的只能幹瞪眼,好半天才有力氣開口:

  「是,大哥教訓得是,小妹以後再也不會做這種偷雞摸狗的事了。」她不滿的撇嘴道:「這種要命的事碰上一次就夠了,我可沒活得不耐煩的想要再多試幾次。」

  瞧她那「沒膽」的模樣,趙漢驎心裡一笑。

  也許是先前那群人那陣的聲音吵醒了老闆夫婦,樓上的燈突然亮了,唐靖文一急,顧不得什麼少女的矜持,手忙腳亂的套上衣裳。

  「你做什麼?」看著她走向角落的圍牆,他問。

  「哪兒來哪兒去,這道理你不懂嗎?」說著,她利落的一蹬,旋即翻上了牆,坐在牆垣,她用那深感同情的眼眸看著他:

  「這位大哥,看樣子你沒有四十也有三十多了吧,說起來年紀也不算小,還混到讓人追殺又沒半個保鏢的地步,這也太慘了吧。奉勸你一句,苦海無涯回頭是岸,倒不如金盆洗手,從新開始。雖然現在的經濟不景氣,不過只要肯做,餓不死人的,你考慮考慮吧。」說完,她不敢再多看他一眼的溜下圍牆,就怕他嫌她說得不中聽,一個不爽真把她給做了。

  這丫頭,自己都落荒而逃了還有這空閒教訓他?苦笑的搖了搖頭,都記不清有多久沒聽人訓話了,尤其對方還是個女孩。

  「趙漢驎,這麼晚了你在跟誰說話?」一路打著呵欠,沁心館的老闆葉庭旭,搔著頭看著盯著圍牆看的趙漢驎,他沒事對著圍牆笑什麼?

  「沒什麼,你們這兒的小貓身手挺利落的。」他說,收回那欣賞的眼神。

  小貓?他知道這附近野狗挺多的,倒不知連貓都來湊熱鬧。而且,他只聽見人聲可沒聽見有貓叫……突然,他恍然大悟,明白他說的是哪只貓了。

  「糟了,我忘了告訴你,打烊後別到大池子泡溫泉,你該不會碰見她把她給嚇著了吧?」用力的拍著自個兒腦袋,葉庭旭大罵自己的糊塗。

  他開這溫泉店一半是因為自己喜歡泡溫泉,另則是他的妻子喜歡這兒幽靜的環境,所以在他辭掉警察的工作後,這沁心館就這麼開張了。雖然日子不似以往當警察的緊湊,但每天看著各式各樣的客人也挺有趣的,而其中最特別的,就屬她——兩年前隔壁新搬來的那個叫唐靖文的女孩。

  第一次見她趴在牆頭像偷吃的小貓翻牆而入,他先是被嚇了大跳,待看見她站在院子裡又是鞠躬又是喃喃自語的說著「不好意思,跟你借個水」時,躲在陽臺的他差點笑得滾下樓。和妻子兩人仔細的觀察了幾次,發現她果真只是「借個水」,別無它圖,並且每次泡完都會順便幫他們整理下四周環境以為報答後,也就放心的由她去。反正套句她說的話,不過是「借個水」嘛。

  「她?你早知道她會來?」這會兒換趙漢驎覺得納悶。

  「當然,我看起來像是個耳不聰目不明的人嗎?」他口氣頗為不平。好歹他也是當過警察的人,豈會連自個兒的地盤都看守不住。

  「不是,我只是覺得奇怪,你怎能忍受她做這種事?雖然只是件小事,但我記得你一向嫉惡如仇,眼睛裡容不下一粒小沙子,難得竟能讓她在你這裡撒野。」他好奇的研究著這個當年老追著他跑的葉庭旭。

  說起他們倆,算是不打不相識。當年趙漢驎孤身流浪至臺北,還是個在街頭廝混的小流氓時,葉庭旭正是警專剛畢業的熱血青年,一個官兵一個強盜,想當然怎麼看都看對方不順眼。尤其是葉庭旭,專愛找趙漢驎麻煩,但怪的是,幾次衝突下來,兩人反而有種惺惺相惜之感。或許是因為同樣在外頭混,趙漢驎卻有江湖人少見的原則與道義,這一點教葉庭旭十分佩服。後來趙漢驎因緣際會得到「華東集團」董事長的賞識栽培,從此在警察的黑名單上除名;而葉庭旭,也因為看不慣上司的極端怕事而辭去警職。沒有了身份上的顧忌以後,兩人遂成為莫逆之交。

  而趙漢驎投效的華東集團,投資範圍遍及各大產業,但主要仍在金融領域。學成歸國後,他就一直擔任董事長何永勳的私人特助,因此不常出現在公司,直到最近,何永勳有意讓他化暗為明,成為華東格面上的人物,才較常曝光。

  可不巧,一接手就碰上個棘手人物,也因此,才有剛才那種被人追蹤的意外發生。

  「你這是在挖苦還是讚美我?」葉庭旭白他一眼道。

  「也許都有吧。」當年,他那對他欲除之而後快的正義表情,他可是一輩子也忘不了。

  「該說是你嫂子調教有功,這些年來天天在我耳邊說著『得饒人處且饒人』,所以我要還沒有半點兒潛移默化,我怕她就要把我歸類為不可雕塑的『朽木』之列扔出門去。加上那女孩確實可憐,一家子生活全靠她一人,也難怪她要能省則省的過日子。」

  在一票以享樂為人生主要目的的年輕女孩中,唐靖文算是其中的異數,加上她對沁心館的「厚愛」,促使他特別留意她的事。因此在偶然撞見她母親敞著大嗓門討債似的向她索討生活費後,他那菩薩心腸的老婆立刻追上門拉著她東聊西扯、旁敲側擊了番,這才發現唐靖文那臉上像砌了層牆似的濃妝豔抹的母親,竟狠得下心讓她一個女孩子肩負一家子生活重擔,而每次到這兒找她,為的不是別的,不過就是為了錢罷了,教他們夫妻倆直為她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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