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洪欣 > 第一眼男人 | 上頁 下頁 |
|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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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他進入地底的涵洞尋查線路也不過一個小時的工夫,才出得洞口竟抬頭不見天日,只見人頭鑽動,而那些光顧著看熱鬧的人,還差點把甫從洞口鑽出的他給踢回洞裡呢!想到自己差點就掉個四腳朝天,而只是做個工程監工竟會發生這樣的「工安意外」,他就沒什麼好脾氣。 不管這會兒是在舉辦跳樓大拍賣也好、明星簽名會也罷,管他什麼天大地大的事,都比不上性命安全來得重要。難道這群人眼睛全大到都沒瞧見他擺的警告標誌?或者個個都是看遠不看近的四眼田雞。 段克強一肚子不悅的走到人群中央,無論他們為何圍觀不去,都得給他個交代。 「……九百八十六……九百八十七……」 隨著數字不停的更易,江辰唇角上揚的角度也成等比的增加,恰與那乍看到這幕怪異景象,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而眉頭早皺成條粗繩般的段克強形成強烈的對比。 「……九百九十九……」她吸足了氣,笑開的大喊:「時——間——到!」 她這一叫,霎時在人群中引起陣小騷動,還以尢她「病發」的紛紛往後退去,免遭池魚之殃。唯獨段克強,鎮定的連眼皮眨都不眨,那雙黑眸豆視著她,心裡竟難得的升起幾分惋惜,剛才的怒氣也暫時消失。 怪了!不過是個小女孩不畏天氣炎熱的站在大太陽底下祈禱,他到底在想什麼?段克強為自己那瞬間消逝的怒氣及取而代之的憐惜感到不可思議。 在緊閉的雙眼再次睜開後,正午刺眼的陽光讓江辰一時有點難以適應,不過為了一睹那位「重要人物」的真面目,她還是努力的睜大雙眼張望著。這一瞧,恰與段克強四目交接。 「哈!真的有人耶!」她開心的笑。卻沒想到在繁華的臺北街頭,要是沒有半個人那才稀奇哩!江辰開始好奇的上下打量起他來。 他長得好高喔!即使此刻的她是踩在箱子上才只是勉強和他平視。記得上次測量身高時,經過四舍五人後她好像勉強「號稱」一六〇,看來他倆大概差了有二十公分吧!感覺距離好遙遠,以後要想看清他的臉,恐怕得把頭抬高到快扭到的地步,照這情形,不出十天半個月,她非在脖子打上石膏不可。不行!為了拉近與他的距離,她等會兒馬上去買雙超級「矮子樂」。 還有……他該不會是「外勞」吧!看著他黝黑的臉龐及肩頭結實的二頭肌,她竟有點擔心起來。倒不是她有種族歧視,而是對於一個到異鄉打拼的遊子,只要是稍微有點同情心的人都不應該找他「麻煩」。而江辰,對於有幸被自己纏上的人之「下場」可是有相當的瞭解,其前提通常是非得有強而有力的心臟不足以應付。幸好在她一番嚴格的評鑒後,她確定他是道地的臺灣人;尤其是,他長得還挺帥的,而他黝黑的外表與她的白皙比較起來,一高一矮、一黑一白,好像傳統廟會裡的七爺、八爺,似乎暗示著兩人果真是絕配! 她愈來愈覺得和他確實有非凡的緣分了。 對她的自言自語與傻笑連連,段克強並不覺意外,意外的是她看他的眼神——那種小孩子看著新玩具的既快樂又新奇的表情。突然,他覺得腳底發涼的想要立刻轉身馬上離開這裡——假如他還要安靜過日子的話,所以,他終究還是站在原地,等待著既將面對的命運。 「原來你就是我要找的人啊。」打量夠了,江辰開始發表正式談話:「衣服有點髒喔!臉上也沾了點泥沙,現在的男人真是懶耶,雖然人的長相美醜是天生的,一定要苛求你長得如何俊俏也沒什麼意思,可是至少要清清爽爽的吧。你看你,天哪!你剛剛是三跪九叩一路爬過來的嗎?怎麼連褲子膝頭都磨破了,即使我們兩個的關係很特別,但你也不必用那麼慎重的方式來迎接我吧!或者……你該不會窮的只有這件褲子?看樣子你的生活過得不怎麼好,是個辛勤的藍領工人嗎?不過沒關係,物質條件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看你還滿順眼的,而且……你長得還挺帥的嘛!」說著,她主動的伸手拂拭他臉上的小塵漂,言談間不改其調皮本性。 這女孩病的可不輕啊!在她自言自語的發表了莫名其妙的長篇大論後,段克強已聽見身後掩飾不住的聲聲嗤笑,從未面對如此尷尬場面的他,愈來愈覺得自己這回似乎把善心用錯地方,顯然他剛才作了個錯誤的決定。 「你還好吧?」他問。頭微後傾的閃避她那雙不怎麼安分的手,雖然那手白嫩的教人想咬它一口。 「不好!」她撇嘴道:「為了找你,整整花了我四個月的時間,打破了我有生以來的最高紀錄,這是我最有耐心的一次了。怎麼樣,有沒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這男人是該受寵若驚的,想她打出娘胎識得人起,何曾對誰如此「重視」過,所以她理所當然的等著瞧他感動莫名的表情,誰知他竟像個超級二愣子徑用那像絕緣體的雙眼看著她,好像她才應該是感動的痛哭流涕的那一個。 「我見過你?」又是番胡言亂語,段克強不得不再開金口。 「沒啊!今天是我們頭一次見面,所以今天是非常值得慶祝的特別日子。想想看,這一刻可是在我飛越了大半個地球後的首次會面,真是教人期待,對吧?」她說,對他仍無表情的表情,十分不滿意。這個男人到底有沒有神經啊!這麼遲鈍,竟到現在還感受不到她的一片苦心。 段克強偏首瞄了眼身後那看熱鬧的人群,從他的反應,他可以確定一件事,那就是:很榮幸的,他現在也成了臺北街頭的「觀賞景點」之一,而這全蒙這位自始沒說過一句能教他聽得明白的話的女孩所賜。要說她瘋言瘋語一點也不為過,而這更證實了她確實是從神經病院偷跑出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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