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洪欣 > 不准忘了我 | 上頁 下頁 |
| 二十六 |
|
|
|
對他的「大聲嚷嚷」,貝妤芩認為有兩個可能。一是,他認為她有重度聽障,並且耳背到需要他拿出吃奶的力氣來叫她;二是,這當然又是他存心找她碴,明知同學對她已有醋意,卻還唯恐天下人不知他對她的「厚愛」,非要再次大力表現不可。 最大的可能當然是後者。這讓她一張臉氣得像塊豬肝,並且是已經燙熟的,還冒著煙呢,「老師,不好意思,我的手剛才扭傷了,施不了力。」她說,意思當然是要他「另請高明」。 事實上,也根本不必他開口要求。因為她話還沒說完,已經有同學自告奮勇的搶著幫他忙,而等她展示那「受傷」的手放下時,他的身邊已經熱鬧得像個菜市場──個個爭先恐後的好像搶輸了這次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不過,他本來就是存心叫住她的,不是嗎?所以,對她的「婉拒」,他當然不可能「識趣」的打消念頭,反而對這小小的阻礙更覺有趣。 謝過其他同學後,他自個兒抱起那疊不甚厚重的報告,面露和藹可親的為師風範走向她。對著他那副旁人看來超有魅力、但在她看來卻是代表邪惡企圖的笑容,她起了陣雞皮疙瘩,眼看苗頭不對,打定主意不管三七二十一只求遠離他視線範圍,偏他竟已來到她面前,並且執起她的手,輕輕的按了按。 「好痛!」慘叫一聲,她痛得眼淚都快掉下來。 她原是裝病,怎知他隨手一按卻教她痛得比真的受傷還要難過。他學過功夫?看著他那頗為「專業」的手勢,貝妤芩猜想。 「看樣子扭傷手筋了,正好我那兒有瓶傷藥,擦點藥應該就沒什麼大礙,走吧,跟我一起拿藥去。」放下她手後,他笑立在一旁等她。 「我對藥物過敏,我還是回家冰敷一下就好了。」她猶不放棄的又編出個理由,就是不讓他的奸計得逞。 「是嗎?老師正好會些推拿功夫,雖然有點痛,不過不用藥物也可以治療,或者如果你喜歡冰敷的話,研究室也有,只是「長痛不如短痛」,由你自己決定選擇那樣。」他瞅她一眼,胸有成竹的等著看她還能變出什麼花樣。 對同學直射而來她「不知好歹」的眼神,貝妤芩背脊發涼的相信再耗下去,吃虧的絕對是她。怎麼他就一點也不在乎他的「另眼相待」會引起同學們的蜚短流長?再次認輸後,她消極的只能以龜步作為反抗。 「你幹什麼?」在她慢動作的抓起自己背包時,突瞧見他的大手又靠近來,先前的痛苦經驗讓她嚇了跳的像只袋鼠般眺開數步,忙把兩隻手藏在身後,一副做錯了事怕挨打的小孩模樣。 「你手扭傷了,對吧?所以……我幫你拿背包。」他解釋,對她的激烈反應忍不住揚眉而笑。 壞蛋!她低頭咕噥一聲,竟然連當面指責他的勇氣都沒有,真是窩囊。 「謝謝,不過我還沒有脆弱到如此不堪的地步。」說著,她很沒禮貌的搶回自己的背包,然後不甘願的退開一步,禮讓他先行,並且沿路萬分「崇敬」的始終維持在他身後五步遠的距離──讓她稍感到不受他威脅的距離。並且一再的告訴自己,別去在意身後那一雙雙護意的眼神,以及已經等不及要大展舌功,展現三姑六婆看家本領的嘴臉。 到了華雲翔的研究室,直到他閒適的坐下,她仍站在研究室門口,像個探險家般左張右望,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踏進門後,更是用力的將門板往牆面推了推。 如果她手上有錘子的話,華雲翔相信,她肯定會把門板牢牢釘死在牆上,要是……再能夠,把整面牆都拆了那恐怕更好。她把他當什麼了?變態的大色狼還是冷血的殺人魔?對她如探虎口的防備,他只是靜靜的欣賞著,越瞧越覺趣味,越看心情越好,好像在欣賞什麼似的。 「檢查完了?你不順便瞧瞧逃生門在哪裡嗎?」他笑她道。 「哼!」偏過頭懶得理會他的嘲弄。反正這兒沒別人在,她大可不必拿出課堂上的那一套。只是表面上,她似乎不再怕他,但見他站起身,又很沒志氣的像只驚弓之鳥一臉準備逃跑的表情,讓他洋洋得意於她的反應。不過,他起身的目的只是要她在他面前坐下罷了,因為如果他沒動手的話,就是在這兒再待上半天,她仍會站在那遠離他的角落。 「把手給我。」落坐後,他拿出瓶藥膏朝她伸出手。 「為什麼?你我都很清楚,我根本沒扭到手啊。」她張開手,舞動雙手十指,只差沒學猴子吊單杠給他瞧。 「我知道,不過外傷沒有,老毛病倒是一堆。你不覺得老是筋骨僵硬呼吸不順暢?老實說,除了吃飯睡覺上課外,你每天還做些什麼?」 「我做的事可多了,我會看電視、聽音樂,還有……」她很用心的扳著手指頭數,本以為她一天中做的事可多了,誰知才說了兩樣就說不下去了,總不能連洗澡、上廁所這種事也算進去吧? 她覺得有點尷尬,突然發現自己的生活竟是如此散漫。尤其瞧他那不敢置信的眼眸,讓她深覺慚愧的好像自己是個廢物。 「懶人!」他輕斥。 這回她倒是被罵得心甘情願毫無怨言。雖然懶人這事實是她家人傾全力造成的。因為在貝家,她真是什麼事都不用做。一個勤快的母親早把所有家事打理好,而能幹的父親、兄長,則包辦了所有經濟來源,教她無需擔憂。並且,所有人都當她是個易碎的玻璃娃娃,萬分保護的以讓她當個啥事都不需做的「懶人」為最高目標。在這種無憂無慮的環境下,她要不變懶也難。 趁著她自我反省的當兒,沒有時間表示意見,華雲翔逕自抓起她的手臂,沾了沾那聞來清涼、夾雜著薄荷與股藥草香味的藥膏,在她手上幾個穴道點了下,然後又像在教室時一般,輕輕的按下。霎時,她那殺豬似的尖叫聲再起,這回眼淚不是在眼眶打轉,而是直接掉下來。 「你殺人啊!」她叫道,只想抽回手,偏他抓得可緊了。 「這就是生活懶散的下場,看你以後還敢不敢這樣過日子。」他說,手依然沒停下。 噙著淚,她不在乎道:「我情願懶死也不要痛死!」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