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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雪茵茫然跌坐在大樓外的臺階上,心中不斷自問,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早晨的天空飄著細碎的毛毛雨,雲層壓得低低的,陽光絲毫沒有露臉的意思。

  季仲桓趕在八點以前,到對街的小吃店要了一份廉價的早點:硬面包加紅茶。

  到了紐約他才知道,他父親為他籌措的錢,只夠繳交一學期的學費,其他吃穿用度全得靠自己打工掙來。

  每天早上他會到語文中心惡補英語,下午再到大學旁聽法律課程,晚上則經由日子過得很苦卻也很充實,充實到每晚倒頭就睡,數不清有多久,他不曾再想起雪茵,想起她在風中招揚的黑色褶裙,及臉上靦腆的笑靨。

  半年過去後,他如願以償地進人大學法律系就讀,並且獲豈份助教的工作。

  往昔雪茵那份濃濃的思念,無形地轉換成對課業及同校美豔出色女同學的熱烈追求。

  「季仲桓,下課有沒有空?」笑出兩個深深酒窩的女孩,是臺灣某政要的女兒,打從開學第一天就緊黏著季仲桓。

  「沒空。」她不是他喜歡的那一型,太黏膩的女孩總令男人無法招架。

  「那你幾時有空?我請你吃飯。」她鍥而不捨的精神,實在很值得頒發最佳勇氣獎。

  「也許明天也許後天,再說吧!」季仲桓跨上腳踏車,經校外的林地揚長而去。

  既然不是追逐的對象還是少惹為妙。他自負無情,像當年對待任旦名傾慕他的女孩一樣,從不心軟戀眷。

  紐約的冬季不但寒冷而且多雨,風呼呼地拍打他的臉龐,像上千隻惡毒的利爪。季仲桓脖子一縮,用圍巾遮住大半個面孔,只露出晶燦的黑瞳猶照照生輝。

  「拿出來!」楓葉林裡傳出一聲咆哮。

  「我……我沒,沒有。」

  「裝蒜,給我打!」尖拔的嘶吼,粗野地飄進季仲桓的耳朵。

  他沉吟了一下,決定進去瞧個究竟。

  「不要,不要打我。」

  長相有些瘦小,斯斯文文的男孩被踩在地上,可憐地飽受三名大個兒的拳打腳踢。

  「區區一萬塊你就拿不出來,好,看你皮有多厚,湯姆,扁鑽拿出來。」大個子一臉狠暴,粗壯的手臂在男孩面前揮來揮去地示威。

  季仲桓趕緊把腳踏車藏在大樹後頭,圍巾更密實地纏住腦袋瓜子,以免被認出來,遭到報復。男孩拖到身後。

  「不知死活的傢伙,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出手狠戾的大個子張牙舞爪追向季仲桓。

  「管你是誰,反正今天的事老子是管定了。」

  季仲桓懶得跟他廢話,手揚拳落,足尖點地,又是一陣連續的飛毛腿,將他三人打得屁滾尿流。

  不是蓋的吧,這可都是經年累月琢磨出來的。

  「快走。」敵眾我寡千萬不可戀戰。

  季仲桓拉著男孩的手,火速沖向大樹後,迅捷躍上他的變速單車。

  「快上來呀!」這個小呆瓜還許在那兒,等壞人來把他捉回去嗎?

  「你車子……沒有後座。」男孩跟著單車奮力疾追,跑得氣喘如牛兩腮紫脹。

  「那就用站的呀!」他到底是幾零年代的人,連這點雕蟲小技都不會。

  「站?」男孩惶惑地瞥向後車輪兩旁,不確定那麼了點小的地方能撐得住一個人。

  「沒錯。你究竟上不上來?」惡棍們就要追上來了,季仲桓可不希望因為「見義勇為」而被學校退學。

  「呃,好,我……試試。」男孩使出吃奶的力氣朝前一縱——幸虧季仲桓緊急煞住,才勉強讓他平安「著陸」。

  「抓緊。」每天穿梭在學校、住家與速食店之間,附近的地形他幾乎了如指掌,左拐右彎,三兩下便將那群混混甩到暗巷底。

  單車轉人塗高級住宅區,寬廣的草坪,別致的化圃,一直是季仲桓可望不可及的地方,「停車,從這兒進去。」』男孩沒頭沒腦地大叫。

  「當心,被逮到是要遭殃的。」在這些寬宅大院中,差不多里戶都養了好幾隻的狼大,一不留神擅越雷池一步。就有可能被咬得頭破血流。」

  「犯不著擔心,只管進去就是。」男孩從白天到晚到這兒鬼混,才敢老神太在地指揮若定。「這兒吧,走,咱們上去。」

  「你確定要這麼做?」季仲桓趁此空檔,稍稍打量了他一下;男孩一身名牌衣飾,足級麥克喬登的紀念球鞋,連背包都是LV的。喔!難怪那三個大保會勒索他。「是你家?」

  男孩笑著點點頭。「嗯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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