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黃容 > 擁豹而眠 | 上頁 下頁 |
| 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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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完了!她一定是先失身後失財。筱君以為水靈雖然生活寒傖、家貧如洗,需要天天到市集拋頭露面做生意,骨子裡終究是懂得矜持且知書達禮的閨秀,不至於一時意亂情迷,連悖禮教,沒想到她竟然逃不過烏長雲的魔掌! 「是啊!」水靈輕柔的又是一個點頭。她向來安貧知足,不慕虛榮,烏長雲有沒有給她信物,以及那信物值不值錢,她認為不是頂重要的。「那又如何?」 「如何!你慘透了!」筱君慌得臉色發青,「瞧你靈靈巧巧的人,怎麼會如此胡塗?你想想,他是個外地來的旅客,隨便報個名字給你,就……唉!總之,咱們對他一無所知。萬一他將來翻臉不認人怎麼辦?」 「那就算了,反正那只玉簪也不是很值錢,而且我也……也不希罕他!」她口是心非的說。 說真格的,烏長雲出眾的儀錶的確很吸引她,但是他為人輕薄、言語輕佻,老是喜歡戲弄她,缺點比比皆是,可……水靈驚訝的發現,她並不討厭烏長雲,甚至慢慢的喜歡上他了。和他分離不過數個時辰,她居然已經十分思念他了。 「當我今天才認識你的嗎?」筱君跟她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姊妹淘,對她的瞭解甚至遠超過水靈自己。過往不是沒有人登門來提過親,金銀珠寶堆滿桌,軟硬兼施追著她四處跑,都未能打動她了;而今碰上這個烏長雲,前後僅僅三、四天,她就把一隻貼身玉簪送給他,還敢死鴨子嘴硬說她不希罕,叫筱君怎麼肯相信。「跟我坦白講,他有沒有欺負你?」 欺負的範圍很大,定義可廣可狹,叫她怎麼說呢? 「好,我不勉強你。」瞧她欲語還羞的模樣,被君已然猜到了八、九成。「告訴我,他住哪家客棧或酒樓,待會兒天色再亮些時,我就去找他,替你要個信物回來,以免賠了夫人又折兵。」 水靈又是一臉茫然,這…… 看她怔愣地瞪著大眼睛,筱君一顆心倏地提上喉間,「你不會連他住哪都不希罕知道吧?」 「我……」水靈真恨不能敲敲自己的腦袋。昨晚跟他東扯西扯一堆,怎麼將最重要的全擱在一旁? 「胡塗!」筱君轉身便要奪門而出。 「你要去哪裡?」 「找烏長雲囉!」筱君答得理所當然。唉!水靈要是有她一半精明就好了。「要他無論如何得給你一個交代。」 「不,來不及了。」水靈搶在門口,一臉憂戚地望著她。 那是什麼意思?什麼叫來不及了?筱君不敢問,怕問出來的答案是她所不能承受的。 「你別想歪了。」水靈嗔怪地拍打她的手臂,「我跟他……不是你想像的那樣,我們只是……只是……而已嘛。」 哎喲!急死人了。筱君聚精會神的聆聽,卻只得到「而已」二字。 「我所謂的來不及,是因為我天一亮就要走了。」 第一個閃進筱君腦海的是「私奔」三字。 「你——」愛情的力量真是無遠弗屆,才一天一夜,原本嬌弱的水靈,居然變得堅強勇敢,而且……大膽。 「我要到汝臨縣去,至於原因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但我相信很快的我就會回來。」她幽幽長歎,眉目間有股抹不去的惆悵和深深的悲涼。 「水靈。」筱君忙握著她的手,「有什麼困難就說出來,即使我幫不上忙,也還有我娘啊。」 「謝謝你的好意,可這件事誰也幫不上忙。」她疲憊地斜躺在床榻上。由於一夜沒得好眠,她美麗眼瞼下泛起了些微的青紫色。 「是為了烏長雲?」 水靈苦笑地搖搖頭,「是為了我哥哥。」 「為了子韶?!」筱君一凜,晏子韶是她心中永遠的痛,他不會又桶了什麼漏子,要水靈去替他善後吧。「連我也不能知道?」 「不能。」水靈很堅決。這種既不光明又不磊落的事叫她如何啟齒? 筱君也不再追問。她瞭解水靈,水靈做事一向謹慎,她這麼做,勢必有她的道理。她幽幽一歎,接著道:「答應我,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汝臨縣離襄城有一段不算短的路程,萬一水靈遭到不測,她連要去替她解圍都困難重重,想了就叫人放心不下。 「我會的。」有她這樣一位好友,水靈相當慶倖。 此時,遠處天際已被晨曦染上一抹酒醉似的緋紅,天還沒亮透,冷涼蒼茫,草木微微顫動。水靈催促筱君快快離去,自己則枯坐在床邊,茫茫等待一個未知的前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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