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黃容 > 擁豹而眠 | 上頁 下頁 |
|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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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沒有恒心的傢伙,哪有跟蹤人只跟蹤一半的,害人家白白擔心了好久。 水靈丟掉木棍,走進屋裡,非常小心謹慎的把門窗全數栓得死緊,才賴到床上去補眠。 夏日的白晝特別長,申時過了,四下裡依舊白晃晃的。她這一覺睡得汗流浹背,正想到後邊打井水上來洗把臉,木門卻在這時候被拍得咚咚響。 是張德寶和他的爪牙。水靈尚在猶豫要不要開門呢,人家已經非常果斷的破門而入。 「你們還不死心,想用強的?」水靈屋裡的防身器材挺多的,隨手就抓到一把竹帚橫在身前,屏住氣息,怒視張德寶。 張德寶憋住氣,清了清喉嚨,他梭巡了整間房子後,心中已拿定如何破解晏水靈心防的辦法。 「去把外面的東西搬進來。」他吩咐他的屬下。 兩名大漢走出去,很快地搬進一大堆物品,有綢緞布正、胭脂水粉,還有金華火腿、廣東臘腸……吃的、用的,足以供水靈過好幾個月。 水靈靜漠地看著他們把東西堆在方桌上,一句話都不想問。因為她知道,他們一定會主動告訴她的。 「這些全部送給你。」 「我不需要!」水靈懂得拿人手短、吃人嘴軟的道理。他們硬的不成想來軟的,門都沒有! 「先別急著拒絕。」張德寶道:「如果三天之後,你還是不肯接受我的好意,再把東西退還回來給我不遲。」他料准了以水靈清貧的生活環境絕對受不了誘惑。 「謝謝你的好意。」水靈伸出手,企圖把桌上的東西丟到門外去。張德寶冷不防的,用一根手指頭抵住她的手背。 「你——」那是……那是一根被剁下來的手指頭,水靈驚呼著跌返到牆邊。 張德寶冷冷一笑,「我是個說得到做得到的人,你鬥不過我的。」 原來他這回並不是來軟的,而是軟硬兼施,為了達到目的,他會不擇手段,直到對方就範為止。 水靈的心沉到穀底,再也回不來了。她呆望著他們囂張的離去,半晌無法動彈。 事到如今,不管是黑豹或烏長雲都救不了她了。 假若她執意不肯應允,張德寶就會每天送一塊「肉」來給她,直到她哥哥變成肉醬,恐怕他仍不會善罷甘休。 沉吟之際,木門再次被打開,這次進來的卻是昨晚那只黑豹。 它瞟了水靈一眼,算是打過招呼了,緊接著躍上方桌,咬住偌大的金華火腿,旁若無人的吃了起來。 「喂!給我放回去。」它要是把東西吃光了,那她豈不是非答應張德寶不可了? 水靈將竹帚高高舉起,卻陡地打不下去。無論如何,它對她總有些許恩情,怎麼忍心為了一塊火腿就朝它棒棍相向呢。何況,它還用十分憂鬱的眼神凝向她。 好陰險的一隻黑豹。 「那些東西是壞人送來的,你吃了它就等於害了我。」心情好鬱卒,索性坐下來跟它吐吐苦水,「張德寶你認識嗎?他自己說他是舞陽縣的賭坊老闆,我哥哥欠了他五百兩賭債,所以他就來逼我去騙取別人的遺產。我是很窮沒錯,可終究還有些骨氣,你說嘛,我怎麼可以去做那種事呢?」 意外地,那黑豹大哥竟然用力的點點頭,一副興奮莫名的樣子。 水靈原以為自己在對牛彈琴,而它則是鴨子聽雷,孰料…… 「你真的認為我應該去?」她八成是瘋了,才會去詢問一隻猛獸的意見。 它可真不謙虛,極力再點點頭之外,還把下巴挺得跟她胸口一般高,意思是說:照它的指示去做准沒錯。 「我幹嘛要聽你的?」水靈鄙視地斜睨它,「你實在太叫人失望了,既沒品亦沒格。那是做壞事耶,值得你這麼大力推崇嗎?」 可稀奇了,它非但點頭,還面帶微笑?﹗它那是在微笑吧? 水靈特地踱到亮光處,將它看個仔細。 「喂﹗你知不知道,你只是一隻黑豹耶?」它的表現已經超出一般野生動物的行徑,水靈不得不提醒它,教它自愛自重、懂得分寸,不要妄想篡奪她這個主人的位子。 實話容易傷人。黑豹大哥似乎被她的話傷得不輕,笑容不見了,下巴也低低垂著,眼神比方才要憂鬱好幾倍。 真夠性格的,「否則我該怎麼說?」水靈忍不住嘲諷它,「要說……好了不起喔,你居然是只黑豹?還是好偉大的黑豹大哥?」 她不說也就算了,這一說,它傷重的宛如得了不治之症,整張臉陰沉沉的蒙上一層寒霜,有氣無力地跳到床上,窩到被窩裡,做無言的抗議。 「我說得太過火了嗎?」她摸著心口,不敢置信那地方竟隱隱作痛。是為了它嗎? 不會吧,她平常同情心沒這麼旺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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