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黃容 > 小王爺吉祥 | 上頁 下頁 |
| 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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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婦人奮力追了上去,「起碼告訴我你的電話號碼,改日我再登門道謝。」 「不用了,區區小事何足掛齒。」她迫不及待地想走,婦人卻硬抓著她不放。 「唉!你真的很難得、很不容易,既然不肯讓我知道你是誰,那就請收下這個。」她抽出一疊鈔票,連同一張名片遞給她。 「這怎麼成?」完了,警察發現她了。 「拿著,你不拿我會良心不安的。」 雩娘沒時間和她推推拉拉,趁警員尚未走近,她已一溜煙地躍上超商的屋頂、漫畫出租店的屋頂、麥當勞的屋頂,然後不見了!把那婦女嚇得心臟險險停掉。 一陣黑白亂闖,她居然又找到熟路了,而且不曉得怎麼回事,這路就直挺 挺的躺在書懷租來的公寓門口。哈!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隻費一點點功夫。 雩娘將婦人贈予她的錢塞到口袋裡,為數不少,怕有一、兩萬之譜,她心下惶惶地有些過意不去。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我輩中人該做的事呀! 但是她現在真的很缺錢,不如先收下,待他日若有機會再如數奉還好了。 按了幾下門鈴,樓上完全沒動靜,書懷也許出去了。呵!好餓,去吃碗面,順便等她回來好了。 台中市的大雅路上相當熱鬧,她好奇地到處瀏覽,吃完彰化肉圓,又叫了一碗大鹵面和蚵仔煎。唐默不要她了,她不必為誰節制,心裡又難過得緊,因此吃得特別放肆。 回到書懷公寓樓下,照樣沒人出來應門,她只好繼續亂逛。有個攤子吸引住她的視線,是一個算命攤,張懸著陳舊泛黃的布條,寫著掌相、算命、測字等字樣,橫的一排則為「甲子仙翁」。哼?他才只有一甲子的功力,怎麼跟她兩百年的道行比? 雩娘見他沖著自己笑,也禮貌地點點頭。這人煙抽太多了,手指都化為煙斗般焦黃。 「少年仔,你心事重重,何不坐下來讓我為你指點一條明路。一百五十塊,不准不要錢。」 一百五十元不算貴,橫豎她很閑又沒地方去,就姑且坐下來,陪他較量腦子裡的真本事。 「測字?想問什麼?」甲子仙翁問。 雩娘含蓄地笑了笑,一時之間她還真不知該問什麼? 「婚姻吧!年輕人多半問婚姻,不然就是事業或考運。看你這樣子可能剛交女朋友。俗語說: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識。不用害躁,在字卷中抽一張,有沒有結果,立見分曉。」 零娘反正不抱任何希望,順手抽出一卷黃色的紙,遞予老先生。攤開一看,是個「望」字。她一見,一陣竊喜。應該不賴吧! 老仙翁的臉色卻不太好看。瞧瞧紙頭,複又盯了她一會兒,眉頭皺得可以打成蝴蝶結。 嘿!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嘛!有啥大不了的? 「我說年輕人,」他語氣沉重得有如口裡含著一顆鹵蛋。「雖然現在的社會很開化,男人穿耳洞、留長髮也不稀奇,但是連另一半都要找跟人家不一樣的,就太那個了。」 「什麼意思?」他說了一長串,雩娘卻是有聽沒有懂。 「意思很簡單,你的那個是個男的喔!」 雩娘眼睛一亮,「果然高明,他如何?」 [破少年,還好意思高興成那樣,男人找男人成何體統?」叫一個七、八十歲的老人去接受同性戀間也有神聖的愛情,簡直比登天還難。 雩娘素來將「體統」看得比命還重要,讓他一說,便急著表明身分。「我是女的呀!我只是……故意弄得像個小男生……而已。」 「有影沒影?」老先生前瞧後瞧左瞧右瞧,只覺得她確實比一般男人要漂亮很多,可這身材…… 刻意勒平胸部的雩娘,正面與背面就差一張臉和一個屁股,女人長這樣,未免也太傷感情了一點。 「難怪。」老先生終於下了定論,「壞就壞在你的體態,那個男的被你克死了,所以你跟他根本沒希望,除非——」 「等等,你說他死了是什麼意思?」雩娘嚇得跳了起來。 「簡單嘛!」老先生用粉筆在一個小白板上寫著字:「這是一亡,那是一個王,你男朋友想必是富商巨賈,或角頭老大,總之滿『大尾』的就是,可惜他英年早逝,沒啥路用,除非投胎轉世,等下輩子。」 雩娘不知是驚愕,抑或傷心,呆愣地喃喃道:「他是投了胎,轉了世呀!」 老先生見顧客茫然失措,愁雲慘霧,基於職業本能,馬上加以遊說: 「小姐,不如替你看看手相吧!我很靈的,台中市出了名的活神仙。讓我看看婚姻線。」 她不實可否,伸出手來——「喲!你的生命線長得可以釣魚了。」老先生把燈泡移向雩娘的手,反復地看,反復思忖。良久…… 「真奇怪,」他眉頭緊鎖,「你沒有婚姻線,小姐,你屬什麼?」 雩娘微怔了下,「屬牛。」 「廿六?」橫看豎看她都只像十七、八歲呀,「癸已年,一九七三年。」 「不,」雩娘答:「是丙巳年。」 「啥?!」測字攤的老人目瞪口呆,雙眼直勾勾地望著雩娘。 唉!又惹麻煩了。雩娘歉然地笑了笑,掏出一張千元大鈔給他。 老先生沒伸手去接,一言不發,倉卒地收拾吃飯的傢伙,粉筆、白板、測字紙卷……把全部家當急急揣進一隻藤簍中,蒼白著臉,頭也不回地逃走。 雩娘呆在原地,不知所措。不用付錢嗎? 「仙翁」不幫她看相了,還是回去找書懷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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