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黃容 > 蛇魔女之吻 | 上頁 下頁
二十四


  樊素氣昏了,這可惡無恥之徒,憑什麼蹂蹣了她的身子之後,還來羞辱她的人格?他以為她一大早背著他到這兒來,是為了偷漢子?

  喔!哪!她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如果可以,她真希望和他同歸於盡,即使放棄六百年的道行,也在所不惜。

  「是,我是蕩婦,誰叫你長得沒人家帥。」嗄!這算是什麼爛理由?罷了,跟這莽夫什麼理由都說不通的。

  伊彥陽怒火沖天,瀕臨爆發。十指深深掐陷她的香肩,痛苦的眼神死盯著她。

  樊素沒見過他如此驚怒交加的模樣,倏然覺得他這樣子好可怕。

  「你……你掐得我好疼。」

  他的心更疼。他不明白何以如此?他為什麼要為一名水性楊花的女子忍受錐心的痛楚,他不愛她的,不是嗎?

  「你愛他?」他沙啞凝重的嗓音,和他的指節一樣,顫抖得厲害。

  愛誰?南極仙翁那糟老頭?

  樊素氣竭了,哭不出聲,也笑不出來。沒想到費盡千辛萬苦找到了他,得來的卻是這樣的下場,命哪!她終究闖不過「南天門」那些大老奸。

  伊彥陽還在等她的回答呢。瞧他磅礴的怒焰,幾乎要將她燒成灰燼。這種男人惹不得,她相信,盛怒之下,他很可能一刀將她切成二段。

  「不愛。」她誰都不愛,數百年來,她只恨過,何嘗愛過?

  「那你為何——」他不能允許他的女人存有二心,再也不能!

  「因為我恨你。」一想到往昔那段揪人心扉的仇怨,她依然火得咬牙切齒。

  不!他非要得到他想要的東西不可。

  原先心灰冷涼的悲楚盡除,取而代之的是勃勃的欲望。他要她,不只她的人,還有她的心,他統統都要!

  「你跟他,有沒有——」男性的尊嚴作祟,關於這點,他仍是在意得要命。

  「沒有!誰像你?」受夠了他的野蠻無禮,樊素相中他的左腳,狠勁踩了上去。

  豈料,他竟用一個腳板,就把她整個人舉了起來。唉!難怪她會輸得體無完膚,她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嘛。

  「欺負我欺負得盡興了嗎?決定要殺我了?」這時刻,她確實了無生趣,也許早早投胎,她還可以選個比較溫柔體貼的如意郎君,不要像他,臉臭、口氣壞,動不動就大發雷霆欺侮她。

  他點點頭,複又搖搖頭。這種回答等於二字——廢話。

  「我要娶你。」他無比慎重地凝視她,「讓你如願成為留綃園的女主人。」他不要她恨他,他要她深情綢繆地愛上他。

  「謝謝你的『施捨』,我不希罕。」一切果真如『孽鏡』所示,這場百年宿緣,她難道真的逃脫不掉嗎?

  「我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告訴你只是要你儘早做準備,我可不想娶個蓬頭垢面的新娘子。」這是命令,他習慣別人聽從他的命令行事,十幾年的老毛病了,想改都改不掉。

  他狂狷地,挾帶一身戾氣的驃悍,絕塵而去。

  丟下倚著門梁的樊素,兀自陷入迷亂中。

  伊彥陽說風就是風,當天夜裡,留綃園裡裡外外均張燈結綵,充滿一片洋洋喜氣。

  樊索禁不住秦大娘和怡柔好說歹說,外加低聲下氣的懇求,才勉強穿上那襲大紅繡翠的新嫁衣。

  「笑一個吧,瞧你,像在跟什麼人負氣似的,新娘子哪有像你這樣愁容滿面,還嘟著小嘴巴的。」怡柔拿著絲絹逗她,卻叫她一把搶去,咬在嘴裡。

  「素姑娘!」怡柔這才驚覺,她真的很生氣。只不知為的是什麼?「你是人在福中不知福。雖然少爺有許多行為令人費解——」

  「他流連青樓,四處尋花問柳,如此明顯的劣行,你居然還費解?可憐哪!你的理解力的確差勁透了。」樊素最受不了她事事要替伊彥陽找藉口,護衛親哥哥也犯不著這麼賣力。

  「不,素姑娘有所不知,少爺以前不是這樣的。若非紅綃夫人傷他太深,他才不屑去那種地方。」她忿忿不平的口吻,敢情錯在紅綃?

  樊素抿嘴不語,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她接著又說:「你大概還不知道,紅綃夫人是跌入莫愁湖,讓水給溺死的。五年前的中秋夜,夫人受耿仲遠那惡棍的蠱惑,趁少爺遠赴關中作買賣的當口,卷走府內的大批黃金,坐上一艘小船,準備橫渡到對岸和耿仲遠會合,再一起遠走高飛。幸虧皇天有眼,下了場及時雨……」她說到這兒,才忽爾警覺窗簾沒拉上,趕緊跑過去,順便探頭向外,看看有沒有人偷聽。

  望了好半晌,才安然坐回圓凳,繼續方才的話題。「那場及時雨後來演變成傾盆大雨,打翻了紅綃夫人的小船,……暗夜之中,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當然更沒有人會碰巧去救她,連姓耿的那傢伙也不知躲哪兒去。直到五天之後,少爺自關中回來,而夫人的屍體也真夠邪門,就選在那時候浮出水面。少爺撈回夫人的屍體,以及一大袋黃金,和一封耿仲遠寫給她的情書。也許是經不起打擊吧,少爺從此性情大變,跟先前簡直判若二人。」末了,怡柔雙眼已蒙上水霧,望上去朦朧一片。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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