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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寒曦香酣一覺醒來,悵然瞥見枕邊空蕩的,僅殘存著若有若無的余溫。

  她滑下被褥,拎起一綢衫裹住光裸的身軀,然後走出紗幔垂懸的臥房。

  放眼望去到處是一蒼綠老松,兩面三刀扇斑駁的木門外,花木扶疏,花影浮移,紫色幽苗。雪嫩百合。紅山茶,還有許多在勝舉的花草,綻放滿庭春色。

  張錯一定是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找到這麼一處景色宜人的地方,讓她暫時棲身。他是愛她的。這樣肯定的認同,令寒曦喉間滑入一絲甜孜孜的蜜香,吃吃一笑。

  微敞包複軀體的衣裳,審蛻變為小婦人的自己,興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雀躍。

  奉獻給這樣一個男人,她一點也不後悔。蒼天為證,她將生生世世廝守著他,與他日日夜夜共掌燈看日出星辰,四季更替。

  當屋外的不速之客造訪時,她恰恰梳洗完畢,準備舒舒服服的吃一頓自己親自烹調的早膳。

  豈料一把長劍掃落了她辛苦半天的成果。

  「你這是幹什麼?」殺千刀的臭男人,難道不曉得起火燒飯有多累人嗎?

  「堂堂侯爵府的千金大小姐,幾時也惋惜起粗茶淡飯來了?」西門雪瞳中驟然烯起一簇簇火焰。

  他雙眼如刀,銳利掃向她全身上下。

  她變了,盈盈散發的嫵媚風情,是不屬於小女孩該有的,眼睛眉梢蕩漾的心情春意,尤其不可饒恕。他怒極攻心,自己呵護多時的嬌嫩的花朵,竟被可恨的對手搶先摘去。可惡。

  「你怎麼找到這兒的?」他不會也窺見了昨夜那段激情?

  哼!窺見又如何?他根本沒資格過問。

  西門雪陰陰揚唇,「是張錯要我來的。」

  「他?我不信。」張錯避他唯恐不及,怎麼可能透露這個他倆的小天地。

  「信不信由你。」西門雪把成文的緝捕公文擲往桌上。「安邦侯已經派遣數千兵馬火速趕到歸人武館,捉拿張錯和鐘子錫等一干叛將回來。他怕你遭受牽連,要我先行將你安置往別處。」

  寒曦無聲低呼,心亂如麻。緝捕公文是真的,他的話則虛虛實實,不可置信。

  怎麼辦?她要繼續窩在這裡空著急,還是回去陪大夥抵抗強敵壓境?

  「如果你不希望成為張錯的累贅,就乖乖跟我走。他說過,三天之後定會來找你。」西門雪加把勁,積極遊說,「有我在,保證沒人能傷你毫髮。而且,我將帶你去的地方,也比這間破木屋富麗堂皇十倍猶不止。」

  寒曦澀然一笑,她壓根沒想過跟他走。

  「給我一匹馬。」

  「做什麼?」他臉上摁色悄然褪去,剩下僵凝的慘白。

  「給不給?」沒等他應允,寒曦已沖向屋外,笨拙地爬上系在蒼松下的駿馬。

  「站住!」沒想到她寧可回去送死,也不願隨他離去。西門雪被這殘酷的認知,氣得張牙舞爪。

  「放我走,也許我還會感激你。」寒曦控制不了馬兒的烈性,幾度差點摔落馬背。天知道他要的不是感激,他勃勃的野心豈能滿足於微不足道的一聲謝。

  「你能走到哪裡去?事實已經如此明朗,難道你還不死心?跟著張錯無非自取滅亡,只有我,只有我能給你錦衣玉食、富貴榮華,張大眼睛看清楚。」西門雪昂然挺立,滿眼俱是霸氣。

  寒曦無視於他倨傲的態度,緊蹙的眉宇仍昆掛著張錯的安危。

  榮華富貴又如何?沒有張錯的日子,這世間還值得留戀嗎?

  「讓開。」她的口氣堅決,不容置疑。

  「愚蠢!」躊躇滿志的男人,怎能被一名女子再三拒絕!

  西門雪寒光一閃,指節咯咯作響。

  「要你去,不是商量或徵詢,是命令。」

  寒曦瞟了眼渾身怒火四溢的西門雪,用悲哀的口吻問他:「什麼時候你才能學會,以真誠懇切的態度去追求和擁有?蠻力或許能讓你短暫獲得,但絕對維持不了一生一世,終究人財兩散,猶似煙塵。」

  「住口!」他幾時允許旁人數落非議。「我要你立刻不來,否則……」

  寒曦以笑睨紅塵的姿態,使勁夾向馬肚,登時馬嗚震耳,呼嘯狂奔。

  人有上千萬種,他是最頑固不化的那一型,再爭辯下去,不過浪費口舌而已。

  寒曦策馬下山,只將他的狂聲怒吼全當成耳邊風,她心緒鼓蕩,不能插翅飛到張錯身旁。

  西門雪悵然望著她織弱的背影,僵立的兩腳,竟意外地像根木樁釘在原地。

  倘大的一輪紅日已高掛天際,它不動聲色,僅默然地發出濃紫深黃的渾芒,教人不敢恣意喘息,凝神地靜待其變。

  歸人武館外的牆,亦由灰亮漸漸漲紅,充塞變異發生前的詭譎莫測。

  寒曦把馬兒朵在半哩遠的市集,以防官差耳目。她悄悄地擠進一叢低矮灌木,好在她身子單薄,才能舍大門而就小道。

  晌午時分,該是用午膳的時間,怎麼堂內空煞一人?練武場也不見張錯的人,也許回房歇息了。

  她輾過一畦泥地和一片小苗圃,曲曲折折總算到了張錯位於西廂的寢室。

  走近房,寒曦心跳如擂鼓。她輕輕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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