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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哦。」寒曦失望地垂下眼,她還滿心以為他們是心有靈犀,是……「謝謝你幫我擦臉。」

  既然對人家沒意思,何必那麼多事?假惺惺。

  「現在你知道我是誰了,打算怎麼安置我。」她一躍下床,大剌剌地挨著他身邊坐下。

  「為了小姐的安全,我明兒一早就送你回侯府。」他可以看見她幽幽一泓秋水泛出瑩瑩閃光,竟硬著心腸視若無睹。

  「我爹和西門雪在京城各個關卡佈滿高手,等著捉你回去問罪,難道你不怕?」如果他的腦子仍算清楚理智,就該知道與其送她回去,不如留她在身邊,可是平白多一個護身符哪。

  「張某光明磊落,俯仰無愧,何罪之有,尚使侯爺真的痛下殺手,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橫豎欲加之罪,何患無詞?

  「你為了趕我回去,情願跟著我去送死?」她有那麼討人厭嗎?

  「不,小姐誤會了。」

  「不許再叫我小姐,從今天起,我要你直呼我寒曦。」

  隔著一層主從關係,兩人可就難以進一步發展了。

  「是,寒曦小姐。」

  大笨牛!

  寒曦快噴血了,他腦袋瓜子裡裝的全是石頭嗎?

  「張錯。」她首次如此全心全意的叫他。

  「屬下在。」張錯依然不卑不亢,行禮如儀。「寒曦小姐有何吩咐。」

  強忍下燒得火旺的怒氣,寒曦沉聲道:「我要在此暫住數天,再後計。」

  「這是寒曦小姐的自由,張某無從干涉。」只要趙穎仁不反對,他能什麼?

  「你不擔心有人會加害於我?不一定上品堂內藏著亂臣賊子?」

  這人實在有夠難伺候,婉言相勸要她回家,她不高興,順其所願,不加干涉,她又覺得若有所失,好像他不關心她似的。

  「但凡張某在的在一天,就絕不允許任何人輕舉妄動。」對她,他永遠是忠心耿耿的。

  「我爹那樣待你,你為什麼還要對我這麼好?」她仰著小臉專注地望定他。

  「因為……」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他心裡呐喊著。

  「因為什麼?」寒曦急於瞭解真相。他對她究竟有情無情。

  「因為這是張某的職責所在。」

  「說謊!」寒曦憤怒地掄起拳頭朝他揮去。「你連表明心跡,真心誠意去愛一個女人都不敢,算什麼英雄好漢?」

  張錯無言,只黯然加深眼底的陰霾。

  「說話呀,我批評、指責你,為什麼你不辯解?說,我要你老實實的回答,你到底愛不愛我?」她是個行動派的人,只要覺得什得去做的事,就會卯足全力,縱使粉身碎骨也要堅持到底。有時候她甚至覺得自己不像個人,反倒像只飛蛾,可以為熒光奔赴九泉,也在所不惜。

  而他,正是那盞足以令她泥足深陷,無力自拔的燈。她不否認,自己的確愛得太癡太狂,但這有什麼錯呢?生命如此短暫,難道要她憑媒介妁、父母之言,盲目地嫁給一個情不投、意不合的人,終其一生在柴米粉油鹽與淚水、悔恨交拌的日子中度過?

  那種苦澀、乏味的未來根本不值得等候,更遑論去追求。

  她不想把自身的幸福交到旁人手中,她要非常認真執著地掌握住,直到找著了得以依靠、得以傾心狂戀的人。例如他。

  張錯急於轉開目光,卻駭異地發現自己的視線,不由自主掉入兩潭似水柔情的眸裡,他再怎麼不願承認,亦無法拒絕寒曦彷佛將穿透他內心深處的星芒。

  「不要逼我,你知道……我不能。」一個漂泊無依、落魄狼狽的武人,哪有資格談論兒女私情?

  他希望給予的是無虞匱乏的、實質的安穩與幸福。然而,連這最最基本的條件他都付之闕如,還談什麼呢?

  光靠甜言蜜語去迷亂人心,是不負責任的行為,他不屑為之。

  「你能,你只是不肯。」她鼓起勇氣端詳他的臉,粗濃的眉毛,深邃的眼眸,固執的下巴和唇。沒有錯,這是她傾心的男人。

  寒曦舉起素白小手,放進他的手心,甜蜜中帶著酸楚的悸動,在那一瞬間,她喜地感受到一股如電暖流,迅捷竄入她的心靈最深沉的地方……

  「還敢說你不愛我?」摩挲著他粗大的手掌,寒曦很傻氣地升起一絲絲欣喜的滿足感。

  這些天,為了想他,找他,疲憊的旅程使她從一個采飛揚的嬌嬌女,變成一個邋遢的黃臉姑娘。本以為他會被自己可怕的樣子,嚇得退避三舍,怎知……

  「我從沒那樣過。」他眼底迅速滑過一抹受傷的黯然。

  即使僅是短短一瞬,卻已夠教寒曦心疼的了。

  對,他是沒說過他愛她,他始終緊抿的雙唇,已經夠傷人的了,真要說了這麼狠心的話,他還活得下去嗎?

  「所以,你同意我留下來?」趁他尚未啟齒否決,她忙著接口:「我保證不耍大小姐脾氣,不惹事生非,不讓你不高興,而且唯你的命令是從。」

  張錯笑了,雖然很輕很輕,卻依舊好看極了。

  呵,以後,他如果能天天眉開眼笑該多好。

  「注意自身的安全,你若受到了點傷害,我都會……」

  「心疼?難過?」嗯,被他關懷的感覺好好。

  「承擔不起。」他實話實說,誰能擔待安邦侯的興師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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