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黃容 > 寒情錯愛 | 上頁 下頁


  「小姐。」西門雪綻出如沐春風的笑容。

  「拿來。」跟這種人不必太客套,他是出了名的笑裡藏刀,太有禮貌只會助長他囂張的氣焰。

  「小姐好像迫不及待想離開這兒?十來天不見,連句寒暄的話都省不來。」他握著銀票的手,不幹不脆地懸在空中,吊她的胃口。

  寒曦一股氣上喉頭,又片生地咽回去,「你好,別來無恙?沒生病,也沒受傷,很好,錢拿來吧。」

  這種寒暄方式,有比沒更慘。

  西門雪號稱百罵不動怒的「笑面人」也差點把持不住,險些惡言相向。

  他怒氣盈然地把銀票遞給她,猶不忘順帶一提,「這個人情,我會討回來的。」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西門雪是絕對不會讓自己的心血平白付出,而不索取回報。他索取的回報,還必須比付出的多上好幾倍才可以。

  一雙銳利無比的目光,如影隨行地跟著寒曦踅入回廊,消失在及腰的如海花叢中,才慢慢地回收。

  瞎了眼的笨女人!

  張錯有什麼好?他現在不過是只喪家之犬,無權無名,跟著他會幸福嗎?

  熾烈的火焰在他善妒的心中,燃燒得叭響,臉變得猙獰且駭人。

  趙穎仁再三懇切邀請他們留不,一同為上品堂武館貢獻心力:並言明館裡大小事情均由張錯全全做主,賺錢則均分為十四份,他分毫不肯多取。

  這麼好的條件打著燈籠也找不到。

  也許正因為條件好得不近情理,才讓張錯舉棋不定。

  儘管他們路見不平,有恩于趙穎仁,但江湖上恩將仇報者比比皆是,他大可不必如此傾囊相贈。

  「大哥擔心事涉安邦侯?」

  劉建都的鷹犬遍及華中、華南各地,他們確實不能掉以輕心。

  張錯嗤然一笑,搖頭道:「他尚不足為慮。」

  該小心防範的是西門雪。

  若是明刀明槍對上,張錯倒不擔心,他害怕的是西門雪玩陰的,出其不意給他們致命的一擊,則一切理想、抱負便將化為烏有。

  「看趙穎仁的樣子,不像是和西門雪同路的。」鐘子錫也曾吃過西門雪的虧,放眼整個安邦侯,也只有他值得顧忌。但是趙穎仁的書生本色和耿介憨直,與西門雪笑裡藏刀的偽君子模樣,相差十萬八千里。

  「如果這詭計那麼容易就讓咱們一眼看穿,那西門雪就不叫西門雪了。」張錯不動聲色地從桌上的糕餅裡拈了一小片,朝窗外輕輕一彈。

  「啊?」低垂茂密的林葉後頭,霎時跌出一名手捧託盤的老婦。「要死了,哪個兔崽子偷踢老娘的屁股,我手上這碗熱粥若是弄翻了,保證有你好受的。」原地左轉一圈右轉一較,瞧著竟然沒半個人影,「真是活見鬼了。」

  鐘子錫詫地回望張錯,「這老好體態臃腫,腳下卻輕盈!」

  「噓。」張錯莫測高深地瞟住房門口。

  就在同時,響起數下的剝啄聲。

  「進來。」

  好快的速度。

  鐘子錫搶到門口,預備對名老婦興師問罪。怎知呀然一聲,走進屋裡的卻是趙穎娟。

  「兩位大哥這麼晚了還沒歇息?」才幾個時辰的光景,她已自行將公子改為大哥。「你們一定餓了吧,喝一喝冰糖蓮子湯,止止饑。」

  誰能拂逆一張笑盈盈,百般討好的臉?

  張錯微微頜首,端過青瓷碗裝的蓮子湯,「有勞趙姑娘。」

  「不要那麼客氣,好吃嗎?」她眼裡滿滿盛載的只有張錯一個人,對於鐘子錫本不屑一顧。

  「好。」只喝了一口,即擱在桌上,張錯情如往常地,「夜深了,趙姑娘也早點歇息吧。」

  「不要緊,我——」

  「我兄弟眾人明早還得走路,不送了。」張錯的逐客令不達得冰冷且不容轉還。

  趙穎娟委屈地咬咬下唇,手上的絲絹扭了扭,心不甘情不願地走向門外。

  「到底小廟容不了大佛。各位壯志淩雲,當然看不上上品堂這小小武館。但,俗話說得好,萬丈高平地起。張大哥如果有心,還怕它不會變成眾人敬仰的名門大幫?」

  趙穎娟一刻也不敢多待不去,她怕聽到張錯回絕的冷語,更怕他那張錯比無情還傷人的臉龐。

  「大哥?」

  張錯陷入苦思,內心翻騰得厲害。

  這些日子以來,他們東躲西藏,想必有人已感到虎落平陽、龍困淺灘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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