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何田田 > 是誰拾起了我的舞鞋 | 上頁 下頁
十五


  圓圓笑我是多管閒事,不但幫他料理後事還幫他尋找失蹤兒童。

  被燕老的事一攪,我對白氏集團的春酒晚會頓時失了興致。

  當天我死賴在床上不起床,鞏加法打了幾次電話表示要來接我,被我婉拒了。要不是我的玫瑰媽媽一把將我從床上拉起來,死活都拖進浴室裡梳洗一番,我大概就打算這樣地老天荒地睡下去了。

  「人家老闆都把衣服送上門了,你總該去的。你不是說那曲多年長得一表人才嗎?我可不介意收個英俊多金的女婿。」老媽一邊嘀咕,一邊忙著打理我。

  「媽,別傻了。人家曲氏企業是何等的有財有勢,曲多年又長得好,排隊要當他家媳婦的怕要從這裡排到三重去了。」

  再說,我算哪根蔥?這種高攀的親事我不敢做夢。

  但是,老媽哪是那麼好說話的,她硬是將我套進曲多年送的白色小禮服裡,又將我的頭髮盤起,把那朵原本是胸花的白色薔薇系在我的發上。那串長長的珍珠項鍊擺在一旁,我把它拿來一圈圈地纏在手腕上。

  套上一雙老媽的銀色低跟細帶鞋。我往鏡子一看,愣住了。這是誰啊?

  只見鏡中人一襲白衣,鵝蛋臉,兩頰紅撲撲、雙眼亮晶晶地,不笑也有三分風情。那絲質的柔軟衣料像雲一樣應著風繞在我身上,裙擺那些繡工精緻的薔薇花有若被春風吹動而盛開著。我腕上那串呈淺淺粉紅的珍珠串更是溫溫潤潤、層層疊疊地握住我的手像個永恆的誓言。

  我露在小禮服外的小腿修長均勻,這都要歸功於我在市立游泳池裡努力不懈的結果。

  「看看鏡子裡這個小美人,當英國王室的王妃都足夠了。」老媽十分滿意地說。

  「呸呸呸!我可不要像她一樣。」我說。

  老媽拍拍我,「我是說,你這身打扮去准會迷倒全場的男人。」

  我笑,「不久前你不是還在幫鞏加法說話的嗎?怎麼一下子又倒向別人啦?」

  「女兒啊!女人結婚前最好眼睛睜大,貨比三家不吃虧。但是到了婚後就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樣才會長長久久。」老媽頗有感觸。

  「知道了。我會水性楊花一點的。」我啵地一聲給了她一個響吻。

  不料老媽動作快,她一揮手打了我一屁股。「要你多看看不是要你沒事帶男人回家,你給我聽清楚。」說著,她還不忘朝我身上噴香水。真是服務到家!

  才踏出我家大門,橫在我面前的是一輛雪白的加長型轎車。我正要繞過去搭計程車呢,站在車旁一位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紳士已經幫我把車門打開。

  「白薔薇小姐?請進。我是曲少爺派來接您的。」這位長相端正的翩翩君子笑容可掬,而且還禮貌周到。

  我受寵若驚,做夢般地輕輕坐進車裡。車內寬敞舒適,我在車裡顯得嬌小。我環顧四周的擺設,冰櫃、美酒、水晶酒杯、果汁……一應俱全,還有小電視及環繞音響。

  難道這位曲多年先生都是這樣討女伴開心的嗎?原來有錢人過的是這樣的生活,這也未免太奢侈了。唉!我在心底歎了一口氣。

  已經是入夜時分了。車子駛向陽明山,離市區越來越遠,山腳下的景色由大變小,漸趨模糊難辨。由車窗向外望,順著彎曲的山路往上開,萬家燈火輝煌,像一片著火的海洋。

  像夢一樣,車子最終駛進兩扇半開的鏤空雕花大鐵門;鐵門應聲而開有如開啟生命;門一開歡樂的音樂便流瀉而出一虧銀鈴般的音樂和笑聲。然後,一棟童話中城堡模樣的白色別墅出現眼前。

  我所乘坐的那台加長型轎車在街頭備受人矚目,但是一到會場變得平凡不已。因為城堡外停滿的都是這樣的豪華轎車。

  我像被魔棒點中似的無法言語。別墅顯然經過精心的裝飾,為了今天的盛會。院子裡的每一棵樹都綴滿一閃一閃的小燈和紅、白氣球,甚至城堡四周、牆柱都掛滿了燈;大門兩側各有一棵兩個人高的樹,樹上掛滿了銀鈴和琳琅滿目的裝飾品,還有最引我注目的,那一個個長了翅膀的天使,在屋簷牆角及樹梢上飛翔著。在樹下有成堆包裝精美的禮物,不斷擁進的服務生又將更多的禮物傾倒在樹下。

  那該是要會後抽獎的獎品吧!那種闊氣和大器已經讓參加盛會的人覺得與有榮焉。

  院子裡一個廚師模樣的人正在為大家烤一隻全羊,香味和著濃濃的煙飄滿整個院子。長長的桌子鋪著紅白的格子桌巾,擺滿了各式的點心、一瓶瓶冰鎮在冰桶裡的紅葡萄酒和一大缸雞尾酒,不斷地有人自房子裡送新的點心出來。

  司機將我放下後只友善地說了一句:「這就是曲氏山莊。請您盡興。」

  這麼大的場面真教我一時不知該怎麼辦。當然,我早已遲到了,但是這個酒會顯然不是我想像中的一般酒會,它不會等待任何一個人,也沒有既定的形式;不是一群人排排坐待上菜,吃飽了就好走人的那一種。

  我在院子裡逛來逛去,摸著每一棵樹上的裝飾品,確定一下它們的真實。

  院子裡、房子裡都是人,衣著光鮮、交談說笑;川流不息地穿梭在我四周。寂寞又如影隨行地向我包圍。在這個美麗的城堡,我,只是個陌生人。我是多麼地渴望自己有一雙銀色舞鞋,穿上它便可以像公主一樣出色,向平凡的我告別。

  但是,在這裡,每一個在我身邊出現的人都比我更像王子、公主。我不過是向曲多年借來一件舞衣,假扮成一個不是我的我。明日,脫下身上的一身舞衣,我又會是那個為五斗米折腰,為生活拼命的我。

  多麼不像平日不知天高地厚的我,成長是否象徵著無形中對某部分自我的放棄?我竟在不知不覺中開始有了心事,只可能對自己靈魂坦誠的心事。

  我究竟在做什麼?我已經忘了自己是誰了嗎?一襲白色的舞衣已經足以收買我的靈魂了?我和我平日看不起的那些汲汲營營的嘴臉又有什麼不同?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