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何田田 > 是誰拾起了我的舞鞋 | 上頁 下頁 |
|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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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摸我的臉歎了一口氣,不知為什麼,我們兩人都有如釋重負的感覺。 「還是朋友?」我說。他點點頭。 他走了以後,我還望著街頭良久。我覺得生命總是起起落落,我並不太傷心。只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我心裡突然死掉了,也許是那一段與他共有的年輕歲月吧。 自我們分手後這中間發生的事好像不過一場夢,我錯覺自己其實仍是與鞏加法分手之夜在微雨街頭佇立的女孩。而那一夜在我心裡死掉的那一點不知名的東西從未復活。 在曲氏大樓對面的一家咖啡屋裡我們終於面對面坐了下來,我給自己點了一杯飄浮咖啡。 那是一家全店裝點得像個後花園似的咖啡屋,桌子是原木,椅子是一座座木制秋千,從屋頂垂下的鏈條上還攀著爬藤植物。 我在秋千上蕩啊蕩的,把寒冬都蕩出了窗外,誰管屋外車水馬龍呢?這一方天地像個夢裡天堂。是天堂吧,咖啡送來的時候我才啜了一口就明白了。 鞏加法看我一副陶醉的樣子不禁笑開了,「薔薇,你一點都沒變,還是這樣的自我,也不管外面的世界是怎樣的。」 「喔!你是暗示我沒有長進嗎?」我一挑眉毛,故做生氣狀。 「不不不,你是越來越不一樣了。相信我,光是看你在會議上的表現,足以讓一連隊的專家臣服。」鞏加法連忙解釋,其實我才懶得理別人怎麼看我呢。 我全副注意力早就用來對付我面前那一杯飄浮咖啡了,我用細長優美的湯匙把冰淇淋一瓢瓢送進嘴裡。看我大冷天也吃冰,喝著熱咖啡的鞏加法也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你怎麼還是這個德行啊!老是喜歡做和別人不一樣的事,大熱天喝熱湯不怕中暑,冬天吃冰淇淋不怕著涼。難怪我治不了你。」鞏加法搖頭。 「鞏少爺,我可是盡心盡力在為貴公司的未來謀福利啊!若是找來的人都只會講好話的話,那你們曲氏老闆不是要變昏君了嗎?」我正義凜然地說。我不怕彭祥把我炒魷魚,也不怕失去和曲氏集團合作的機會;但我可不願意把房子蓋在一塊不穩定的山坡地上,然後有一天早晨起床發現房子塌了。 我忠告鞏加法,這個案子的確得三思而後行。山坡地的地質原本就不夠穩定,何況已經有那麼多建築案跟進,依我看早已超過土地承載負荷,遲早要出問題的。對曲氏來說,少開發一塊地根本不痛不癢,不如把錢投資在其他案子上。 「其實那塊地是曲氏的發源地,曲氏第一代開始務農就是在那一塊地上,那塊地當時種的可是上好的茶。」鞏加法說。 喔!原來這塊地具有這層特殊意義,難怪地不大但是案子卻被看得像個幾億的大案子。 「曲氏是典型受惠於臺灣早期耕者有其田條例的家族。苦不是這個條款,這些地又怎會平空掉下來?但是也是曲氏祖先聰明,早期的人只知道一窩蜂搶肥沃的地,其他較貧瘠的地根本不值幾文錢,曲氏幾代祖先卻只要有人肯賣他們就買。」鞏加法把曲氏致富的故事告訴我。 而幾十年後的今天,事實證明曲氏的祖先是對的。每一塊地的價值比幾年前都不知翻過幾十倍了,就連當年無人踏至的山坡地都成了遍地黃金。 「而你,又是怎麼來到曲氏的?」我問。 他笑,那雙眼睛像一對溫柔的陷阱。這個男人無時無刻不在引人注意。 「俗話說富不過三代,這是有道理的。曲氏這一代的接班人並不像他的祖先一樣深富野心謀略,他需要一個野心家來幫助他穩住事業。」 我失笑,「野心家路上不知凡幾,怎會剛好選上你鞏才子?難道是你的履歷表寫得特別好?」 鞏加法一伸懶腰,將整個人掛在秋千上,「你知道這年頭,一個人的成就並不在於他可以做什麼,而是,他認識什麼人。」他對我眨眨眼,「我運氣好,這一代曲氏的少主正是我在美國的同班同學。」 這位曲氏的少主名叫曲多年,下有一妹名為曲多麗。曲家就這兩個寶貝,個個都聰穎過人,也早早就被送到美國留學。但是,聰明人不一定是適合做生意的人。 曲多麗喜歡拉小提琴,於是就被送到紐約念音樂。曲多年有藝術家脾氣,他的第一志願是畫畫,但是卻被強迫念了商。 商學院的冷酷課程與藝術家格格不入,曲多年在商學院的生活過得極為抑鬱,不僅功課念得零零落落,朋友也沒幾個。好在遇見了鞏加法。 不僅如此,鞏加法還「正好」跟曲多年一同修了很多門課,「正好」有機會幫他抄筆記,「正好」表現了他的能力,當然啦,也「正好」需要一個工作。 對於我的這些解釋,鞏加法很不以為然,「哎,各取所需嘛!說得這樣難聽。想想看,若不是我一路幫著他,他搞不好還沒混畢業呢!幫人幫到底,送佛送上天,要是我這時離開他,曲氏集團一定大亂。」他笑嘻嘻地說。 鞏加法一拍我的腦袋,「得了吧,我這滿肚子道理都是騙別人的,從來都拐不了你。」 嘿嘿。我得意地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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