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黃蓉 > 小娘子馴夫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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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用辭不當。」段樵頗能理解她的情緒,並不以為忤。「路見不平尚須拔刀相助。況且我和琳琳交情匪淺,豈有置身事外的道理?」 「是,你是大好人、大善人,你了不起,可以了吧?」她都快火死了,不想再跟他講話。 「如果你也同意,希望能幫我一點忙。」段樵不知是裝傻還是真傻,烈火已經快燎原了,他還要求得坦坦蕩蕩。「醉花樓的老鴇不肯再度讓她回華中,開價三千兩要求她為自己贖身,琳琳攢聚了一千兩,我也有一千兩,尚差……」 「行。」段樵沒把話說完,她已慷慨應承,「什麼時候?什麼地點?我將銀票準時送到。」 段樵難得地粲然一笑,他果然沒看錯她,如此大性大情,才是仁義至上的江湖兒女。 然而,這抹燦如朝陽的笑靨看在杜飛煙眼裡,卻亂不是滋味。一笑值千金?這代價未免也太大了。 普天之下的妻子都這樣嗎?「敢請素嫻中饋裡,也曾攻讀內則篇」。每日致力於三餐菜式、四季衣裳,勞勞碌碌終此一生?像她倒霉遇到丈夫有外遇,就更忙更辛苦了,因為還得撥一點時間出來悲傷。 這何嘗是她要的婚姻?一千兩不能白花,一文錢都該有它合理的代價。杜飛煙表面上無風無浪,心裡已七轉八轉攪成一團。 「明日晌午,就在醉花樓,那地方你不適合……」 「我要丟。」她倒想看看單琳琳賣弄姿色、魅惑眾生的地方是啥模樣。 她不僅要去,還要帶一個人跟著前去。「為什麼她去得,我就去不得?」 「你跟她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出錢的是大爺,為善不欲人知已經過時了,明兒個她非要以大慈善家的姿態,去和單琳琳別別苗頭不可。 「你是我的妻。」讓妻子到煙花柳巷,成何體統? 「那她呢?她是你的誰?侍妾?」 「飛煙!」段樵臉容斂沉,戾氣陡升。「休要無理取鬧。」 「不要對我吼!做錯事的是你不是我,你看我不順眼,我走就是。」她一下怒火高張,神智昏亂,一時沒注意小徑上橫陳的枝幹,電光石火地一跤摔得滿臉泥巴,好不狼狽。 「傷著了?」段樵十分自責,竟沒扶住她。她走路經常跌跌撞撞,這已不是頭一遭了。 「不用你貓哭耗子假慈悲。」杜飛煙憤怒難遏,七竅冒出濃煙,把一株樹幹折去大半,連不巧長在附近的野花野草也不放過,統統以殘忍的暴力蹂躪。 「你的膝蓋流血了。」段樵撕下袍角,打算幫她包紮傷口,她卻憤而扯掉,並逞強地站了起來,這才發覺自己傷得不輕,連走路都有困難。 段樵冷眼旁觀,一切盡收眼底。「不如我背你吧!」 好女不吃眼前虧,太鐵齒會短命。杜飛煙隨便考慮了一下,便馬上抬頭挺胸,非常沒有骨氣地趴到他背上去。 段樵輕功了得,背脊寬厚,行知禦風,動如蛟龍,偎在上邊,如臥著舒適的床,令杜飛煙呵欠連連,還不忘挪出空檔來胡思亂想。 「你以前……背過別人?」她的佔有欲很強,就連過去的事也要計較。 「沒有,你是我背過的第一個女人。」 她一陣竊喜,高興得無法形容。臉頰輕輕俯向他的肩胛,在他耳背後,迎上朱唇──段樵微愕,一個冷顫令他通體如電流奔竄。「你不生我的氣了?」 「什麼?」她假仙的功夫已爐火純青,「我只是震了一下,不小心碰到的,你別誤會。」 「噢。」幸福的感覺只冒出新芽,就被她連根拔除。段樵沮喪地益發沉默。 小湖泊離段家宅院並不是太遠,他腳程快,不一會兒已回到寢房。 周嬤嬤本來歡天喜地的想過來邀功,怎料杜飛煙犯血光之災,天天跌得大洞小洞的,害她不得不腳底抹油,先行走避,以免掃到颱風尾。 「站住!」杜飛煙眼尖,及時把她從樑柱後逮了回來。「快取藥箱來,不然我瘸了就找你算賬。」這個長舌兼大嘴婆,段樵鐵定是經她「指點迷津」,才會到湖邊「騷擾」她。 「是,我立刻去拿。」 段樵將她安放在太師椅上,二話不說,便撩起她的裙褲,「喲!你的小腿好粗。」 「你說什麼?」杜飛煙老羞成怒,相准他的臉就踢過去──段樵乃身懷絕技的武林高手,這一腳焉能傷他分毫? 他一掌握住她的腳踝,拔河似的與她對峙。 「放開我!」大色魔,他在看什麼地方?杜飛煙被他驚豔的眸光望得紅霞滿面,不知如何是好。 「不要亂動,牽動傷口有你疼的。」放下她的小腳,一手仍擱在她的膝蓋上,教她心神不寧。 幸好周嬤嬤提了藥箱來,才稍稍鬆弛她緊張兮兮的情緒。 「我在外邊等著,需要就叫一聲。」周嬤嬤世故老到,善解人意,很清楚這節骨眼她是多餘的。 「還好,沒傷及骨頭,休養幾天應可痊癒。」段樵熟練而俐落地為她上藥、包紮,一隻手仍搭在她膝上。 杜飛煙想去撥開他,他索性連她的手一併握住。 時間悄悄流逝,一段空白流瀉在彼此情潮兀冒的水畔,久久無法平息。 「讓我起來。」杜飛煙受不了這種僵凝的氣氛,掙扎著擺脫他的箝制,一跛一跛踱向門口。 「很晚了,你還要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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