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黃蓉 > 他愛的不是我? | 上頁 下頁 |
|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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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媽卻固執地把布緞遞還給她。「那就……明兒早上再還給奴才吧。」 「何必那麼麻煩——」 「這是府裡的規矩,請二少奶奶務必體諒。」夏媽媽講得都快哭了。 剛剛還嘉許她見多識廣有學問,怎麼這會兒又變得這般死腦筋? 「等著,我現在就進去『弄妥』,讓你得以平安交差。」既然大家求的只是官樣文章,她也不在乎使點小把戲,予人方便,自己也方便。 「現在?」夏媽媽忙搖頭如撞鐘。「來不及了,這光景夫人老爺顯然已經起來了,你這一耽擱,怕不要到日上三竿都不見得能辦好。明兒吧,橫豎不差這一天」 「窮緊張,頂多分鐘時間。」她瞟了眼袖底的懷錶,六直進二刻,七點前准可以到前廳去。「我去去就來,你們等著。」 「喂,二少奶奶——」夏媽還想勸阻,她已一溜煙地重回簾後。 屈扶風也醒了,披著長袍坐在床沿上,沒精打采地看著她把抽屈一個一個打開重又合上,不久手裡拎著一把匕首,匆忙挨到他身旁。 「你想幹麼?」那匕首雖小,但碧幽幽的極具威脅性,屈扶風戒慎恐收地朝後挪了挪,預防她作出不智之舉。 「借你的血用一用。把手伸出來!」苡築一手握刀,一手提著白緞子,倉卒比劃著。 不用問屈扶風也知道她想幹麼。 「休想,我沒要求你盡妻子之責已經夠寬寵大量了,還得忍受『切膚』這痛,不覺得太狠了嗎?」 「常言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天。我眼下馬上得到前廳向你爹娘奉茶請安,總不發帶著傷……」見他很不夠義氣地泛著笑,苡築也懶得多費唇舌,咬一咬牙,舉刀就往小指頭切過去—— 「慢著!」歎,真是倒了八輩子的楣!屈扶風心不甘情不願地接過刀布,揣在手裡。 「你快去吧,這事我再想辦法。」 苡築大喜過望,可還是不放心。 「人而無信?」 「是是是,你再不走別怪我後悔嘍!」 屈家僅屈長風與屈扶風兄弟二人 屈夫人十八歲那年懷了老大之後,隔了十一年才又生下老二,因此他兄弟二人雖相差十幾歲,中間卻沒半個兄弟姐妹。 翌日,新娘子的大事,便是拜見家裡的每一份子。 屈家人全都聚集在大廳,苡築得一個個奉茶。 第一杯茶奉公公屈震乾。屈震乾面貌慈藹,溫文謙沖,他年輕時候一定是個不折不扣的美男子,於今,年過六十,仍然給人一種風度翩翩的感覺。 第二杯茶奉給婆婆趙文娟。趙文娟對苡築笑了笑,地是相貌端莊,看上去十分恬靜嫻淑的女人。 接過瓷碗,她轉過頭問了聲:「長風還沒起來?」 「不曉得,叫梅姑去看看。」大少奶奶巫秀霞忙起身回話。 「算了,不要叫他,讓他多睡一會。」趙文娟道:「昨天又回來晚了?」帶著責備的口氣」 「昨天倒早,不過我聽見他咳嗽,大概沒睡好。」 說著曹操曹操就到:一輛包車從走廊拉進來,停在院子裡。 屈震乾和趙文娟同時把目光掃向大媳婦,害秀霞心虛地低垂著頭。,「我當他還沒起床呢,這時候才回來。」文娟顯然對這大兒子的行為很不高興。 苡築不明就裡,跟著大夥往外頭張望,屈長風正好跨下黃包車,一手提著袍角,陡見滿滿一屋子人,登時一愕。 「爹……娘……」邊行躬作揖,邊尷尬地搔著後腦勺,疾步走進屋裡。「我……是——」 「坐下。」屈震乾低喝著,若非今兒日子特殊,他包准會破口大駡,說不定還賞幾個耳聒子給他。 大廳內一下子寂靜無聲。苡築被夏媽扯了扯袖擺,才知又該她上場了。 第三杯茶奉給這位在外胡天黑地、匆忙歸營的屈家大少爺。屈長風和屈扶風長得頗像,一樣濃眉濃眼,五官冷峻起棱。但屈扶風身上有扶遺世獨立的飄逸,以及某種難以描述的滄桑感;而他這位兄長則……苡築連多看他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第四杯茶奉給巫秀霞。她生就尖嘴利眼,配上一張刀削也似的精明的臉,再因不苟言笑的表情,冷漠得幾乎拒人於千里之外。 苡築背脊機伶伶地一陣涼意,趕緊奉完最後一杯荼,待要旋身退向一旁,忽爾發現婆婆坐著的太師椅後邊,站著一名笑吟吟的女孩,一對清澄如水的眸子溫柔的凝睇著她。這女孩面貌姣好,眉目如畫。看來純真又雅致,像一尊精雕細琢的藝術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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