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黃蓉 > 他愛的不是我? | 上頁 下頁 |
|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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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子被放下了。苡築在轎中冷汗、熱汗齊流。 「請新娘下轎!」司儀再唱。 一雙青筋暴露的手掀開了轎簾子,白爛爛的陽光一下子照映上苡築的身子,那紅豔的喜帕,炫耀得她眼睛險些睜不開來。她頭昏腦脹,心臟怦怦跳個不停。獨自怔忡呢,兩名喜娘已經伸手過來扶住她,把她挽出轎子。因坐得太久,兩臀疼痛,雙腳發麻,跨出轎杆子時踉齧了下,幸虧吳大嬸抓個正著,她才沒當眾出洋相。 「新娘子出來了!新娘子出來了!」群眾吼叫夾雜 著鞭炮聲,方圓數里顯得一派熱鬧非凡。 苡築被引領到花廳之上,屈家二老已高高在座,堂前大紅「喜」字閃閃發亮。她站在右側,經喜帕下方向外俯視,見一雙簇新的靴和她迎向而立。 「維新壬戍太平年,團圓月百合日,吉利時,屈人子扶風娶方家長女亦築為妻,以此良辰……」司儀用他特殊的腔調拉開喉嚨高唱。 苡築就在這唱禮中,盈盈輕輕地一拜、二拜、三拜 「起!」 兩腳實在又酸又麻,喜娘一個沒挽好,苡築竟蹣跚地一個跌退,那喜帕就在同時讓風給吹落地面,恰恰遮住新娘倌的一雙皂靴。 大夥忍不住一陣譁然。 苡築在怔愣當中,看到了男人年輕而俊朗的臉,以及深邃和汪洋的眼,她心中猛然一跳。賓客已紛紛起哄 「看!新娘子好美呀!」 美?她曾幾何時跟「美」這個字攀上了關係? 苡築羞赧地撫住水頰,才想到是母親「塗抹」的功勞,將她的班點充分用細粉遮了去。 「喲!瞧這小東西,比新人還急著進洞房呢。」吳大嬸一句話把尷尬的場面扭成滿堂哄笑。 苡築眸光一閃,和對面男人的眼神接了個正著—— 好冷! 見著仇人也無需這樣,什麼態度! 幸好喜娘已經飛快上前,把喜帕重新遮回她的,鳳寇之上,否則她保證會決不客氣地還以顏色。 雖然僅是驚鴻一瞥,她已十成十確定,他不是今早前來迎親的男子。屈家的人究竟在玩什麼把戲? 接下來她的心思全被這團迷霧給攪得方寸大亂,連怎麼走進洞房都不記得了。 賀客盈門,觥籌交錯,炮竹和煙花在庭院中喧囂地曝裂,整個屈家大院沉浸在一片洋洋喜氣當中,誰也不會在意或注意愁結暗鎖的新娘。 苡築沒等新郎倌進來,已先行將喜帕,連同鳳冠一併取下隨意丟在茶几上。她倒想看看,會兒進來和她共度良宵的,是不是又換了一個人。 等候新郎倌回來圓房的一段空白裡,她從正襟危坐,慢慢地斜下身子,最後索性歪在床上假寐。好累,真的快累死人了…… 「二少奶奶,二少奶奶!」喜娘小雀慌張地搖撼她的胳膊,急著將她從床榻拉起來。 苡築睜開惺忪睡眼,含糊地問:「幹麼?不要吵啦,人塚好困。」 「二少爺回房了,你得快起來把鳳冠霞帔再穿戴回去,快!」 遲了!她話聲才落,屈扶風正踢開房門,一腳跨了進來。 「二少爺!」小雀嚇得臉色泛紫,快退到一旁。 「出去。」屈扶風低吼一聲,淩厲的眼已瞟向衣衫不整的苡築。 「是。」小雀逃亡似的,三步並作兩步地奪出房門。 這算什麼?給她的下馬威?苡築在心鍍暗暗冷笑著。官家子弟多半紈褲放蕩,金玉其表敗絮其中,當真說得有理。 屈扶風也不跟她打招呼,萬自坐到桌邊,端起早先預備好的交杯酒,一骨碌全灌進肚子裡去。 怎麼跟她爹一樣憋著氣喝悶酒?苡築秀眉一挑,皮笑內不笑地走過去。 「看樣子,你似乎很不高興我這個新娘子?」她一副無謂浩然的神色,倒頗令屈扶風詫異。 「是又怎麼樣?這門親事是我父母擅自作主,我從頭到尾都不曾點頭同意過。」屈扶風眉宇眼底隱然燃著怒餡,猶自忿恨難平。 苡築對他一無所知,此等形同盲目的婚姻耗就危機重重,能平平安安度完一生就算幸運的了,誰學敢奢望愚愛到白首?他生氣是情有可原,她一點也不怪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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