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黃蓉 > 洛陽仙子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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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的元配夫人很希罕嗎?」仙兒把鳳冠霞帔推在一旁,歪著身子躺在床邊,斜睨著一隻眼,酸溜溜地:「常言道:甯嫁販夫走卒,不與人共事一夫。」 「你跟何人共事一夫?」 「當然是你新納的小妾嘍!」萬事萬項總有個先來後到。他先前的荒唐放蕩她可以不計較,但之後的濫情非為,叫她無論如何吞咽不下。 楚孟揚森冷一笑,「你回來這四天,我可曾離開過半步?」 沒有啊!「那又怎麼樣?」那位可憐女子那麼快就被他打入冷宮啦? 仙兒聯想力特好,馬上想到自己岌岌可危的處境,不自覺坐直身子,面容慘澹。 她不怕死,卻害怕遭到遺棄,如果有一天楚孟揚遺棄了她,她將如何自處? 「不問問我娶的是誰?」他捧起大紅嫁衣塞進仙兒手裡,迫令她好生拿著。 「橫豎是位姑娘。」她正因為心裡介意得要命,才特意不聞不問。 「當然是位姑娘,當我有斷袖之癖?」楚孟揚又好氣又好笑,「這位姑娘你也認得。」 「喔?!」仙兒落居洛陽,攏總認識不了幾個人,撇除倚紅院的煙花女子們,就只剩下……小蝶和──她霍地起身,急問:「是蘇姑娘?」 「沒錯。」 仙兒仿佛聽見自己的心狂跳,熾火猛然閃爍著。她怎麼可以忘記他們曾經是一對情投意合的未婚夫妻?是造化弄人,迫令他們勞燕分飛,然,真摯的情愛是不會因時空距離而泯滅的呀! 仙兒頹然跌坐,心涼如水。她默然搖了搖頭,穩住心神,人生不過如此,她安慰自己。 鏢形的月娘正放出奇特的光芒,如一把彎刀,冷伺著房裡的人兒。 「你沒事吧?」楚孟揚見她臉色倏地慘白,不禁納悶,「月琪腹中已懷珠胎,她求助於我。」 「我明白。」她早懷疑那孩子是他的,應該是他的吧?是前因?是後果?混亂的思緒攪得她心中翻騰,頭昏腦脹。 「既然明白,就該冰釋前嫌,開開心心和我拜堂成親,卻又為何愁眉不展?」 楚孟揚粗魯地將她抱起,虎視眈眈地睇視著她。 這張謎樣的俏臉,為什麼總是惹得他勃然生怒?他刻意培養的兇悍專制,對任何人絕不假辭色,唯獨對她狠不下心,為什麼? 仙兒囁嚅著,不知如何表達心中的委屈時,房外卻倏地傳來急促的剝啄聲。 「啟稟老爺。」是左從風,「劉家的人在大廳等候,揚言非將表小姐帶回不可。」 「嗯,你先去穩住場面,我隨後就到。」楚孟揚輕輕放下仙兒,臉容隱隱泛起一股殺氣。 「劉家的人憑什麼要蘇姑娘跟他們回去?」她對蘇月琪和劉佑恩之間的糾葛牽扯,仍不甚明瞭。 「因為她曾是劉家的媳婦,腹中亦懷著劉佑恩的血骨。」 誤會大了。仙兒暗咒自己豬腦袋,黑白不分、是非不明,像她這種「段數」,回南天門遲早還是會被貶回人間,當超齡的初級小仙女。 「你明知她懷的是仇家的骨肉,還願意納她為妾?」據小蝶的小道消息得知,那個劉佑恩和蘇東啟一樣,都是利欲薰心的無恥小人。 楚孟揚今日之所以生性大變,全是拜他們所賜。 「孩子是無辜的。楚某人向來恩怨分明,怨有頭、債有主,既然劉佑恩已死,縱有再大的仇恨,也該一筆勾銷。」 哇!好偉大。仙兒好像今天才真正認識他似的,拉著他的手,偏仰著小臉,仔細端詳他許久。突地,不知想起什麼,竟悲從中來,跌回床沿,埋入愁雲慘霧之中。 「你這是……」怎麼說風是風、說雨是雨,說哭就哭呢? 「你一定非常愛她,只有對自己傾心竭力相愛的人,才能做出這麼大的犧牲。」 她毫無節制地自憐自艾,看在楚孟揚眼裡簡直滑稽透頂。 「我娶她是為了給她一個名分,讓孩子有個父親。如果有一天她找到了合意的郎君,想另行改嫁,我會舉雙手贊成,並給她一份豐厚的嫁妝當賀禮。這樣解釋夠清楚了吧?」是不是當神仙的都特別「無邪」? 仙兒恍然大悟,用力點頭,又茫然輕搖。 「不懂沒關係,我可以再解釋得更詳細點,但麻煩你不要隨便回答『明白』,然後又澆自己一頭霧水。」她脆弱的表情是多麼惹人憐愛,可,淺薄得近乎空白的人世閱歷,又令人為之氣結。 「你在嘲笑我笨?」靈璨的眸子眨呀眨。 她怎麼猜到的? 楚孟揚邪惡地揚起唇畔。「你不笨,你只是不夠聰明。」 「你──」仙兒待要發難,卻讓他以一根手指堵住嘴巴。 「噓!」他迅捷在嫣頰上搶了一記香吻。「乖乖待著等我回來,月琪的事處理完後,我保證給你一個盛大而隆重的婚禮。」 「我去幫你。」她誤會他太多了,必須利用各種機會加以彌補,否則會良心不安。 「多謝你的好意,這次真的不用,也許下回吧。」 楚孟揚才不希望她去越幫越忙。 仙兒在房裡等待,百無聊賴,信步踱向回廊,于水榭樓臺邊瞥見一雙賊兮兮的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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