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黃蓉 > 洛陽仙子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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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毅倔冷的臉全是青紫、刀痕,血污狼藉。 「小意思!」他還笑出一口貝齒。「比起蘇東啟的全軍覆沒,我這只是小巫見大巫。」 狂野嗜血的背後是不為人知的愁怨深植,誰能洞悉他靈魂深處那段錐心的前塵舊恨,是如何無情地每日每夜啃噬、煎熬著他。 「蘇東啟是誰?」 仙兒入世時日太短,還沒空和那些官場人物打交道。 「是開封新任的知府狗官。」他邪魅獰笑,眼中盡露駭人的光束。 「不要命了你,得罪知府大人不等於拿自己的身家性命開玩笑?」沒來由地一陣心疼,仙兒掏出天界才有的「碧玉凝膚膏」為他細心抹拭。 楚孟揚抬起感激的眸。「犯不著驚慌,那狗官告不倒我,誰叫他喜歡玩陰的,好好官服不穿,卻教他的手下全打扮成海盜模樣,根本就誠心找死!」 蘇東啟打的如意算盤是:一旦他的部屬「失手」幹掉一、兩百名漕幫或者楚孟揚的徒眾,由於月黑風高,他們又清一色盜匪裝扮,便能理所當然將所有的責任統統推給不知名、且出沒無常的海盜;而他個人則安安穩穩繼續當太平知府,也繼續和居和堂偷雞摸狗,專幹見不得人的事。 可惜,他錯估了楚孟揚的實力和狠勁。五年的時日不算太長,卻足以讓一個儒雅書生淬煉成一名酷冷殺手。 「蘇大人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他笨。」自以為聰明的傢伙,通常都是被自己超級白癡的舉動害死。 「你傷成這德行就算聰明?」仙兒非常不苟同他憤世嫉俗的想法。 「不信可以等著瞧,遲早我會議那禿賊自食惡果。」 過度的怨懣起因於徹底的絕望,世間原已無他留戀之處,全憑這股恨意。 「人家又沒惹你──」 「有!!」他大聲一吼,把仙兒嚇得手中的藥瓶摔落地面。 她看他眼中充滿血絲,炯炯的眸光籠上一層薄霧。 楚孟揚!一個異常矛盾,身不由己的靈魂。這樣的人太難相處,也太難懂。還是把他交給蘇月琪比較妥當。又一旋身──「你上哪兒去?」他眨著不安的眼,眉宇周遭彌漫著失措無依的孩童般茫然的惶惑。「你也要像她一樣,在我最脆弱的時候撇下我?」 「她是誰?」 楚孟揚痛苦地笑了笑,「她是我的未婚妻,一個我曾深愛過的女人,在我仍一文不名、狼狽落魄的時候……曾經願意窮畢生的精力,與她傾心狂戀的女人……哈哈哈……女人!瞧她給了我什麼當做回報?對待仇人也不過如此!」抱住頭,他像頭受重創的野獸,痛苦哀嚎。 仙兒心中一突,她或許猜中他口中的「她」是指誰了。 英雄末路,遂生萬叢怨。難怪他專與權貴為敵,難怪他驚世駭俗,難怪他複雜難懂,總將自己隱身暗處,獨自咀嚼一切心酸血淚。 只因他參不透上蒼的一份苦心──磨難越多,越能早證正果。 欸!他畢竟仍屬凡人,否則何必翻滾於湍流塵海? 仙兒自覺高他一等,驕傲地抬起下巴……可,不管她怎麼趾高氣揚都敵不過他,這人,真是怪胎,明明傷得那麼重,卻有辦法於顧盼之間盡奪他人的手采,令她這名洛陽仙子自動渺小得微不足道。 她矮下身想推開他,一觸及他冰冷蕭索的臉,竟不自覺輕輕摩挲、環住他,想給他丁點溫暖。 楚孟揚僵硬的軀體因她的撫摸而微顫,他向來悍強無比,即使偶有情緒低潮、感情脆弱的時候,也總小心掩藏,從不為人察覺。仙兒那纖細柔軟的心手和淡幽的女性秘香出乎想像地揭開他的傷疤,又巧妙撫平它。 他任她環住,用心體會這難能可貴的一刻。 仙兒偎進他強壯厚實的胸膛,端賴母性的溫柔試圖安慰他的創傷,殊不知她的行為對他而言已是股強力的催情春藥。 她怦然喘息起伏的溫熱酥胸,荏弱的背猶似一箍便要折裂,楚孟揚迫切、反射性地將她挪進懷裡,並即刻低頭尋找令他魂縈夢系的層瓣。 「不可──」她的聲音戛然消失在他熾烈的吮吻裡,僅剩一片迷離的嬌歎。 他來勢洶洶地攻城掠地,企望於一夕之間佔有她,就像猛獸的反擊般孤注一擲。 他身上有股浴過血痕的腥膻,那帶血的腥甜,歷久未散……邪惡地催化這一切,迅速展延開來……在最晦暗澀冷的午夜,周圍的悽惶宛似魑魅,張牙舞爪蠱惑她。 她迷迷糊糊,但覺他的手穿過襦裙,探向她的股側……陡地,門口有個人影──向她拉滿了弓,箭在弦上……她卻不覺驚惶?!……箭直射她的心房,猶不停止,直到穿透他的……她的血,和他的血,汩汩直流,匯成一注紅河,腥甜而微溫……她發現自己在笑。天!她怎麼笑得出口? 這一定是陰謀! 倉卒之際,她望見門邊的人有頭金黃的短髮。 是阿郎! 當豔陽射進第一道光芒時,仙兒怵然由床上坐起,赤裸地,僅蓋著一襲薄薄錦被。 完了,輪迥六世,戮力修行,而今功虧一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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