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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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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住一晚再走?」 「免了,深園雖好,終非故鄉。」 「這是什麼話?嫌我慢待你?」蘇東啟早料到他待不下去,只不防這麼快便走。「過來,這是你表妹婿劉佑恩,西山的千總,學問不比你差。」 表妹婿?他攏總只有月琪一個表妹呀! 楚孟揚辛苦擠出的笑容凝在半空中,久久收不回來。 「表兄,久聞大名,我雖一介武夫,也喜愛附庸風雅。今晚就別走吧,我們重燒絳蠟,再移酒樽,做一夕暢談如何?」 「不了……」楚孟揚推辭。 倏地,蒼穹黑雲翻攪、電走金蛇,轟隆傳來沉沉雷鳴,宛似偌大的車輪自冰河上輾過,發出駭人的爆裂聲。 「瞧,雨滴落下來了,進去吧。」劉佑恩殷勤得頗不尋常。「我認識許多達官顯貴,改日或許幫你引見引見。」 「好意心領,楚某人無心從政,只願做名陶朱公。」說罷莞爾轉頭,從容沒入磅礴驟雨中。 豆大的雨點擊得院中青磚嗶剝作響。 劉佑恩立在階上,冷冷目送他的背影隱入重幕低垂的深夜。 「此人非池中物。」他突兀地,「小婿本以為他不過是個莽書生,今日方知他的真顏色。」 蘇東啟不以為然,「什麼顏色?窮途末路,羽折爪傷,縱有能耐又如何?」 「這人氣度雍容,渾身漫著懾人英氣,叫人冷得心裡發毛。」劉佑恩連咽數口唾沫,接著說:「他家道中落,懷才不遇,千里風塵趕來投親,偏又遇上月琪另嫁──換做是您,心裡做何感受?」 恨! 劉佑恩自問自答,「恨天恨地恨人,而首當其衝的最恨你我。所以無論他將來從政、經商,一旦魚躍龍門、登極富貴,你我便永無寧日!」 他是不折不扣的小人,想的當然也是小人才使得出的陰險詭詐。 這番話敲骨叩髓,蘇東啟覺得句句鞭辟入裡,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明日我就派人遣送他回籍。」 「回去依舊複返。」劉佑恩幽幽說道:「而且怨恨加上一倍。」 「您說怎麼辦才好?」 劉佑恩走近一燭火前,「呼」地一口吹滅,四下登時轉為闇黑……蘇東啟胸口一突,「使不得,你我乃官場中人……」 「可以借刀。」 「唔?」 一陣驟然粲亮,天際猶如要裂成兩半似地脆響一聲──倏地又恢復墨黑,僅淙淙雨勢直瀉而下。 楚孟揚置身蒼茫雨夜裡,在蠻荒無人的蓬蒿中穿行,越過一處亂葬崗,又繞了一段長滿蘆草的石子路,下了官道,漸入街衢。他很想駐足的好好盤算未來當如何是好? 然而,雨太大,心太亂,近乎麻木的遲滯膠著了他的心。 穿過雨簾,遙遙望見一排燈光閃爍,走近細望,方知是一座古刹。 是個能夠暫且安身的所在。他才步入正殿,一道黑影便閃了過來,楚孟揚瞪大眼睛,但寺門太暗,黑壓壓什麼也看不清楚。 「誰?」 「噓──」 外邊青光一閃,電照長空,他看得仔細,來人竟是名女子。他頓時全身血脈逆湧,「月琪?給我滾出去!」 「月琪好夢正酣,理你呢!」來者的聲音輕忽飄著,陌生得緊。「聽著,此處不宜久留,速速離去尚可保住一條小命。」 「此話怎講?」楚孟揚悚然大駭,斷不准她的話是真是假。 「欸,說來話長。橫豎是你那狠心姑父圖謀誣陷你,指你是欽命要犯,一狀告進府衙。」 楚孟揚倉皇思忖,猜不透他姑父何以非得趕盡殺絕?而這女子又為何冒死前來相告?「喂,別淨發呆,寺院右側有道低窄拱門,你走是不走?」 「就算關進府衙,這到底是個有王法的地方──」 「世道險惡,府衙道台官官相護,屈打成招,就地處斬,你沒見過總也聽過吧?書呆子!」來者急得口不擇言。 「你──我不走,看他能耍出什麼手段。」他窮歸窮,一身傲骨挺倔的。 此刻寺外窸窸窣窣,腳步雜遝,顯然來的不只三、五人。 「欸,你不走,我怎麼回去交差?完了,來不及了。」 來者抓住他的手臂,雙足一蹬,輕似羽燕,竟飛至十數丈高的大殿梁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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