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黃蓉 > 洛陽仙子 | 上頁 下頁


  「不行,男子漢大丈夫——」

  「呸!」牡丹有夠不淑女,將花瓣擰得橫七豎八。「一文錢逼死一名英雄漢,志氣這玩意兒僅供午夜夢回憑弔之用,你要真拿它當飯吃,那是自尋死路。我活了幾百歲了,從沒聽過哪個窮哈哈的乞丐是受人景仰的大人物。」

  她說到他的痛處!若非家徒四壁,以他的才學,早就揚名立萬了。

  「我不是乞丐。」他只是不願為人做嫁,不想替人幫傭,不肯為五斗米折了自己一身清高的風骨罷了。

  「就快了。」牡丹說得斬釘截鐵,故意讓他羞得無地自容。

  哪有窮光蛋還跩得二五八萬的!

  「你住口!」

  門外傳來剝啄聲,一聲輕似一聲。

  女人敲的,只有女人才作興這樣敲門。楚孟揚霍地從床上坐起,「誰?」

  「是我。」女人的聲音柔得很甜。

  牡丹吃味地,立刻抬頭挺胸,美得更淋漓剔透。

  「月琪?!」木門嘎然開啟,廊下站著一名十六、七歲、長相娟秀粉白的女子。

  「你怎麼來了?」

  「是我爹……」月琪將一隻缺半的玉珮遞進楚孟揚的手中,「他要我把這還給你。」

  「這是咱們的訂婚信物呀!」她寅夜甫來,竟是為了退婚?!

  楚孟揚心口霎時冷涼,鬱結深深烙上他的眉頭。

  「對不起,我是不得已的,你……忘了我吧。」月琪掩著小臉蛋,轉身離去。

  將滿懷的哀淒與惆悵,皆留給楚孟揚獨自咀嚼。

  「看吧——」牡丹一逮到機會就想譏諷他。

  「住口!」楚孟揚大聲咆哮,忿然將案前的筆墨書籍摔落地面。

  剝啄聲再度響起。

  會是月琪去而複返?呵,她終究眷戀這份情緣,不舍於他。

  楚孟揚狠狠瞪了牡丹一眼,笑她目光短淺,不識佳人芳心。

  「別得意得太早。」她不信她的數百年美目有看走眼的時候。

  死鴨子嘴硬。「月——六覺師父?」果然不是月琪,楚孟揚頓時大失所望。

  「打擾了,施主。」大覺似有難言之隱,「呃,今日本院遭劫,唉,實不相瞞,院裡連供奉菩薩的香油費都付不起,所以……不得已……出租禪房,以……收取微薄的……施主定能體諒,所以……請您明日卯時前搬離……」

  「師父要趕我走?」這是什麼世界?連和尚也來落井下石!

  「本院實在是不得已的……」六覺把五官全部埋進胸前,聊表懺悔之意。

  「不用說了,我走便是。」楚孟揚悲憤莫名,憤力合上房門,黯然歎息。

  「光難過濟得了啥事?」牡丹冷言冷語,在這寒冷涼夜分外刺耳。「現已近子時,你只剩三個多時辰,為自己的前途仔細盤算盤算吧。窮了二十幾年,你還不怕嗎?快將畫布攤開,讓我對你的點滴之恩泉湧以報吧,橫豎我是心甘情願的,你犯不著良心不安,快!」

  普天之下屬她最義氣了,為一件破舊袍子,居然肯捨身相救。

  楚孟揚陷入天人交戰的煎熬,「你真的不會死?」

  「當然嘍,要我重複幾遍你才會懂?我是仙子,洛陽來的仙子。將我搗碎畫成畫之後,我就成了畫中仙,頂多忘卻前塵往事,但依然是美麗佳人。」其實她才沒那個俠義心腸,急於被戕,乃因她有七世之劫,現在好不容易挨到了第六世,僅差臨門「一腳」,她自當捉住百年難得一遇的好機會,趕緊脫胎換骨去。

  「你是說,成了畫作之後,你就不再記得我了?」不知為何,他竟有些落寞。

  「沒錯。」她雖然沒循正常「管道」投胎轉世,但許多「細節」仍必須嚴格遵守。

  瞧!孟婆笑得多賊,她還沒死呢,她就端了一大碗湯等在那裡,壞東西!

  「可此等大恩大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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