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黃蓉 > 愛情逃犯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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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葛尚華不得不承認,他的話確實九成言中了殷虹的作為。 這些天,商場上盛傳高進德已辭去總經理職務,遺缺由劉照雄接任。她原認定殷虹會自己接掌董事長一職,豈料她連董事也一併辭去,名下的股權部分轉讓他人,部分變賣贈與慈善機構。 她是看錯她了。但當著自己兒子面前,她怎麼認錯?那不等於認輸,輸給一個她始終沒正眼瞧過、打從心底加以排斥的小女子?不,這個臉她丟不起。 「住手了好嗎?」孟磊懇求她。「我的感情和婚姻讓我自己解決,是福是禍我都願意一肩扛下。求你,留給我一條活路,我會非常感激你。」他像一陣狂風,卷出房門,飄然遠去。 留下一屋子震撼錯愕的家人。 孟磊,我們再也回不到從前了,回不到從前了,回不到從前了……殷虹信中的最後一句話,在孟磊的腦海裡不住地翻飛、浮現著,這句直刺人心的語句仿佛詩簽上的偈語,又似一種惡毒的詛咒。 和殷虹輾轉數年分分合合,最終竟以這樣的結局收場,令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莊子的一則寓言:魚群們因為乾涸,互相以唾沫潤澤對方,但這僅能暫緩一時半刻,末了大夥即因沫盡而渴死!所以,莊子無奈地說!如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假使他和殷虹終將勞燕分飛,又何必來人世一遭?命運算個什麼東西!它憑什麼任意左右世間的悲歡離合?相忘於江湖又如何?他只要他的殷虹啊!重創復原後,他一改往日的儒雅謙沖,變得放浪形骸,玩世不恭,看似十分瀟灑,其實不過在掩飾內心的脆弱。 漫無目的地兜了整個大臺北,他把車子開往蘇旭的公寓樓下。找老朋友大醉一場,應該可以減緩些許傷痛吧。 鐵門推開,屋裡僅有的兩個男人見是他,各自大吃一驚。 「你……有事?」趙賦文笑得尤其不自在。 「沒事就不能來嗎?」這又不是你家。孟磊陰鬱地朝蘇旭微一頷首。「他都告訴你了吧?」 蘇旭尷尬地聳聳肩。「說是說了,但還是很不能適應,你居然就是孟磊。」難怪那天在馬路上,他會一臉忿忿地說,他還欠他三掌。 高中時,蘇旭是全班個兒最高的,足高過孟磊半個頭還要多,然,才幾年不見,他居然竄出了十幾二十公分,身量比他岸偉。現在若干起架來,日漸發福的蘇旭鐵定不是他的對手。 「樣子雖變心沒變,還是恨你恨得牙癢癢。」他抓過餐桌上還剩三分之一瓶的威士忌,仰首飲掉一大半。然後無精打采的歪在沙發上,用失焦和空洞的眼盯住天花板。 蘇旭和趙賦文互望了一眼,才呐呐的說:「怎麼,和殷虹鬧翻啦?」 「她走了,跟你一樣,她沒法接受全新出擊的孟磊。」他這才注意到他們兩個怪怪的。「我說殷虹跑掉了,你們怎麼一點不緊張?」這兩個「司馬昭」的心,他不是不知道,即使時過境遷,殷虹在他們心中仍占著極重要的分量。 不錯,這種反應完全不合常理。除了他二媽,難不成還有人在背地裡搞鬼。 「緊張啊,可是!殷虹那人的個性你也曉得,一旦她蓄意躲起來,誰也找不到她。」趙賦文為自己不該有的鎮定做出自認合理的解釋。 孟磊抿嘴淺笑地點點頭。有鬼!是誰告訴你殷虹躲起來著? 「是嘛!殷虹那倔脾氣你也曉得。國外那麼大,上哪去找她? 嗯哼!有眉目了。這兩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傢伙玩起心機來,真是百疏一密,馬腳盡露。 孟磊不動聲色地瞅著他倆。「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那我就放棄啦!反正漂亮女人多的是,憑我孟磊的本事十個八個都不成問題。」 「你說的是真的?」蘇旭禁不住一臉竊喜。右是孟磊願意退出戰局,那麼他獲勝的機率就大大增加了。 倒是趙賦文沒啥反應。橫豎他已早早被判出局了,前些天和玫珍大吵一架,窩到這兒以為能暫避風雨,誰知道幾杯黃湯下肚,他把八百年前的鳥事一股腦全招了出來,讓蘇旭平白逮住機會,脅迫他共同設計從中作梗,製造孟磊和殷虹之間的矛盾,好讓他漁翁得利。 追不到殷虹是他活該倒楣,怨不得誰;但娶未婚懷孕的玫珍則完全出於贖罪的心情。那年,他在孟磊車上動手腳,純粹只是想出口怨氣,教訓他一頓,絕沒想到會釀成那麼嚴重的後果。 他原以為孟磊就算不死也恐將半身不遂,所以當玫珍吞吞吐吐的告訴他,她懷了孟磊的孩子時,他想也不想的便要求做她腹中孩子的父親。他有責任,也有義務這麼做不是嗎? 只是,生命中的事和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樣。他娶了玫珍,照顧了她八年,把大好的青春浪擲在一份永難償還的罪過上。在這之前,生活雖不盡如意,內心雖不踏實,但他尚能以「從容就義」的藉口安慰自已。作夢也沒想到,孟磊非但沒死,而且「完好無恙」的回到他面前。上帝不該一次又一次的懲罰他,一個青澀少年犯下的無心之過,難道必須用一輩子的幸福來彌補嗎? 孟磊的出現,蘇旭的脅迫,宛似一群侵入傷口的病毒,令他末愈的舊創在瞬間又紅腫化膿,苦不堪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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