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黃蓉 > 愛情逃犯 | 上頁 下頁


  「不是,是為了吐吐苦水。找現在才知道有些話不是沒有道理:男人第一次結婚是缺乏判斷力,想離婚是因為缺乏耐力,如果還膽敢再結一次婚,那即是因為喪失了記憶力。」

  「有話直說。」他沒問功夫坐在這兒跟他打啞謎。

  「她不適合你。」趙賦文舔著唇,眼光閃爍,一不小心迎上孟磊,立刻低下頭假意餟飲碗中的熱茶。

  得知孟磊從美國回來的那一天起,他就時常心神不定,魂不守舍的。他在擔心或害怕什麼嗎?大概除了他,誰也不會知道。

  「所以呢?」孟磊雙手交抱在胸口,怒意橫生地盯著他。

  「沒什麼,我只是怕你一頭栽進去,又像八年前一樣幹起傻事來。你該曉得,幸運之神不會永遠眷顧你,萬一……」

  「謝謝你的好意,也請你放心,這回我有十成十的把握。」孟磊拍拍她的肩膀,哭得看風滿面。

  趙賦文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看他英挺如昔地起身到櫃檯付賬。為什麼傷得那樣重,他猶能奇跡似的活過來?而且經過外科手術的修補縫合後,甚至比原來的他,更添三分懾人的丰采?

  大不公平了!所有好事全讓他一個人撈盡,別人怎麼辦?家世、財富、美女……他怎麼不遭天妒呢?

  趙賦文情願沒有那場車禍,如果他早知道殷虹對他根本無心,那麼……然而,一切無法從頭來過,他能做的便只有竭力阻止或挽回。他忽然感到好不甘心,他也曾經那樣努力過呀!當初,全世界所有的人都認為他喜歡的是王玫珍,他們哪裡瞭解,殷虹才是他心中的第一志願。

  「她是我的馬子。」

  蘇旭家和他家只隔兩、三條巷了,上下學時一不小心就碰上了。有天早上,蘇旭一反常態地大清早就到他家門口,神秘兮兮地沖著他欲言又止。

  「昨天我在操場後邊的林子遇見殷虹,她……」

  「怎樣?」趙賦文故意表現得十分冷淡。「她對你投懷送抱兼求吻?」

  「賓果!完全正確。」蘇旭眉飛色舞,說得振振有詞,「只不過她投我的懷,求吻的對象卻是孟磊。」

  什麼跟什麼?這人功課爛也就算了,話也顛三倒四說得亂七八糟,趙賦文壓根不信他所說的。

  「讓我摸摸看它是否餘香猶存。」趙賦文貼近他的胸口,故意吐出長長的舌頭,揶揄他。「拜託,你真以為自己是潘安再世,全校的女生都愛你呀!」

  「我騙你幹麼?」蘇旭板起面孔。「殷虹喜歡的還不只我和孟磊,不信你可以去問她。」

  神經病!這種事怎麼問?

  「無聊。」趙賦文騎上單車轉出巷子,蘇旭馬上追了土來。

  「我跟你賭。」

  「賭什麼?」

  可惜,他們的賭局尚未分出勝負,已經被宣判出局了。殷虹沒有成為蘇旭的馬子,當然更不會是她的。她是孟磊的,就在稍後幾分鐘,他們同時看見她和孟磊有說有笑的從巷底走來,一見了他們,便急急將原本緊握的兩隻手分開來,臉蛋紅得什麼似的。

  蘇旭比他更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他直接沖過去和孟辯大磊一架;而他卻只能呆果的望著殷虹那隨風飛揚的髮絲和裙據,小小潤澤的嘴唇,盈盈地盛載著孟磊身影的弱水秋瞳。

  她很美,開學的第一天他就被吸引得無法自拔,因而他常在她家附近徘徊,期待有一天她能不再當他只是感情很好的哥兒們,不再告訴他她和孟磊的種種;他真的好想好想輕輕吻住她的唇,用腳踏車帶著她浪跡天涯,可是她眼裡始終沒有他,他以為大概是孟磊的關係,多年之後他才知道,她眼裡、心底只有她自己,她愛自己勝過任何人。孟磊不過是她輕狂情愛的祭品。

  很不幸的是,他了悟得太晚。所以必須付出高昂的代價,彌補當日的過錯;所以他娶了玫珍,成天看著她陰冷的臉,除了柴米油鹽和孩子之外,沒一句體己的話。

  她的人生是可悲的;半由天意,半由自己造成。他不恕不限,只是很衷心的期望孟磊這位昔日的好友,千萬別再重蹈覆轍。殷虹不是他們愛得起的。

  雖然他還是嫉妒,還是不甘,但,那又如何?

  一回到家裡就聽說他二媽為地做的「蠢事」,當場暴跳如雷,火速趕往殷呢?

  他不認為有那個度量容忍殷虹繼續和蘇旭廝混,儘管他們之間最有可能的是流水有意,落花無情,他還是會受不了的。

  車內音響流瀉出「吻別」的綢繆音韻。斜斜西射的霞暉映照著他望上去一片水霧的迷蒙雙眼。沒想到,他們的誓言那麼容易生變、消逝,那麼脆弱,猶如晨霧。

  人心的確難以捉摸,有時一句話、一張似曾相識的容顏便打開往事的決堤口,傷口即在刹那間氾濫成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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