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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蘇君樵趁她扶他坐回床上時拉住她的手。「妙兒,你怎麼了?」

  妙首光光緊咬住下唇,不肯抬頭正視他的雙眼。「我沒事。」

  「你說謊。」他柔聲斥責她,只手捧著她的小臉,硬要她抬頭直視他。「你為什麼哭?」

  妙首光光在看到他擔憂又蒼白的臉龐時,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

  「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我……差點……害死你……」她哽咽地說,晶瑩剔透的淚珠不停地滑落。

  蘇君樵不以為然地搖頭,微笑道:「我這條命早就是你的,就算真的死在你手裡,我眉頭也不會皺一下。」

  聽他這麼說,妙首光光哭得更厲害。「你別胡說八道,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才不是我的,我才不要害死你。」

  「到底怎麼了?」蘇君樵見她哭得厲害,決定不再和她爭論這件事。從那時他在竹屋清醒之後,他已經打定主意可以為她而生,為她而亡。「妙兒,你別哭了。」

  聽著他柔細的安慰聲,妙首光光心裡只覺得更加愧疚。「我是個……大笨蛋!我差點害……死你……」

  「胡說。」蘇君樵將她拉入懷裡輕摟著,「我若真的被你害死,又怎麼會在這兒同你說話?」

  「可是……你真的差點死掉……」她泣不成聲地說,小手緊抱著他的腰。「我……我弄錯了你……身上的毒……」

  「你弄錯了什麼?」蘇君樵依舊一頭霧水。

  妙首光光又抱著他哭了好一會兒,才抽抽噎噎地回答他。

  「那天我幫你解完毒後,你突然屈著身子發抖,我叫了你好久,你都不回答我,只是一直瞪著我看,最後你昏了過去,直到現在才清醒過來。」

  蘇君樵以衣袖替她拭去臉上的淚珠,「為什麼我會昏迷不醒?」

  他淡然問道。她說的事他完全沒有印象。

  她滿懷歉意地望著他,「因為我弄錯了一件事。」

  「什麼事?」蘇君樵依舊漫不經心地問,絲毫不在意差點進了鬼門關的人是自己。

  「錢克己在你身上下了八種毒,不是七種。」看著他消瘦蒼白的側臉,妙首光光心疼地在上頭輕輕印上一吻。小時候她生病時,奶奶也都這麼安慰她。

  蘇君樵輕震了下,轉頭詫異地瞪著她看。

  妙首光光誤把他的異狀視為那天解毒的後遺症,焦急地問道:「你不舒服嗎?」

  「我……沒事。」他吸了口氣,才擠出笑容回道。「你說到哪兒了?」

  「那天你昏迷之後,我先是以為你身體太過虛弱,不能抵抗白晶血吸蟲的咬齧,所以才會昏了過去,可是後來把了你的脈後,我才知道自己錯得離譜,也才瞭解錢克己的壞心眼。」

  「他的壞心眼?」

  「嗯。」她點了下頭,食指輕撫著他臉上由左額斜至右顎下方的疤痕。「我不曉得他到底知不知道你身上因為有太多毒而產生了毒性間的制衡,可是他在你身上下的第八種毒卻讓我差點害死你。起初,因為我沒察覺出這第八樣劇毒,貿然開始著手替你解毒後,才愕然發現你身上的翡翠蟬蠱。」

  「翡翠蟬蠱?」錢克己那傢伙的鬼東西也未免太多了。「翡翠蟬蠱本身無臭無味,被下蠱的人壓根兒不會有啥感覺,只要蠱毒不發作,中蠱之人不會察覺到自己身上被下毒。」

  「所以你才沒察覺到我身上的翡翠蟬蠱?」

  「是啊。」她點了下頭,有些慚愧地說:「中了翡翠蟬蠱的人若是身上並無劇毒存在,看來就和正常人無異,可是中蠱的人若像你一樣,身上足足有七種劇毒,翡翠蟬蠱會吸取你身上的劇毒,漸漸成為劇毒的保護膜。」

  她難過地歎了口氣,才又道:「翡翠蟬蠱就像保衛雛鳥的母烏一般,我試著解除你身上劇毒的同時,它為了不讓我解毒,便會起而反抗,驅使你身上其它劇毒作怪。」

  他微笑著握住她的手,「所以我才毒發,昏了過去。」他對於自己才剛從鬼門關前轉了一圈回來似乎並不訝異。

  妙首光光愧疚地點頭,「這次要不是我發現得早,再加上你前一陣子吃了太多靈丹妙藥,你現在大概已經……」

  「我還活得好好的,不是嗎?」蘇君樵柔聲笑道:「可見你的醫術還是挺行的,連續兩次把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她皺著小臉,鼻頭也哭得紅紅的。「可是要不是我太過自信,我應該早就發現你被下了翡翠蟬蠱。」

  蘇君樵摟著她纖細的柳腰,柔聲安慰道:「妙兒,你想太多了。

  你剛才不是說了,若沒有替我解毒,你壓根兒不會發現我中了翡翠蟬蠱,不是嗎?」

  「可是……」

  「別可是了,瞧你,連鼻頭都哭紅了,眼睛也腫了。」蘇君樵心疼地輕撫她的小臉,不舍地問:「你哭了很久?」

  「嗯。」妙首光光誠實地點頭,忍不住委屈地撒嬌道:「我這兩天好怕你不再醒來。

  你昏倒那時,我慌得手忙腳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等想到要喂你藥時,又怕喂得遲了,你再也醒不過來了。」除了爺爺和奶奶外,他是她頭一個相處這麼久,還住在一塊的人,也在不知不覺中對他有了感情,現在他們倆就像一家人一樣。

  蘇君樵輕歎一聲,「既然我現在已經醒來,你就別再哭了。哭得眼睛又紅又腫就不漂亮了。」

  妙首光光點了下頭,仍舊放不下心地問:「你現在覺得怎麼樣了?」

  「很好啊。」蘇君樵揚眉笑道。「就是餓得有些手腳發軟。」

  「那我馬上去做飯。」她不懂自己為什麼會為了差點失去他而心痛不已,只是隱約知道自己不可以再經歷一次那種恐懼了。「樵哥哥,你想吃什麼?」

  蘇君樵愣了下,錯愕地看著她,「你叫我什麼?」

  「樵哥哥啊。」她偏頭看著他,理所當然地說。「你不喜歡我這麼叫你嗎?」

  蘇君樵搖搖頭,緩緩笑了。「我很喜歡。你以後都會這麼叫我嗎?」

  「嗯。」

  蘇君樵握著她的小手,雖然覺得這麼想有些呆,可是他真的覺得這一刻他太幸福了。

  「樵哥哥,你還沒說你想吃什麼。」

  「什麼都好。」

  妙首光光搖搖被他緊握住的小手,笑道:「你這樣抓著我,我怎麼去做飯?」

  蘇君樵臉一紅,不好意思地放開她。

  「妙兒。」下一刻,他又突然出聲叫住她。

  妙首光光坐回床沿,問道:「什麼事?」

  「你剛才提了解毒的事得暫緩一陣子,是不是?」「嗯。」妙首光光點點頭,歎道:「我得想法子先幫你解蠱毒,不然你身上的毒只會被我愈解愈重。」

  見她垂頭喪氣的模樣,蘇君樵於心不忍,笑道:「沒關係,反正我們多得是時間。」

  只要他一日不死,他總有機會找錢克己報仇。

  她突然站起身,伸手摟住他的頸項,堅定地說:「樵哥哥,你別擔心,我一定會治好你。」說完,她像小時候賴在爺爺懷裡時一樣,輕輕在他臉頰上一吻。

  蘇君樵錯愕地看著她,對她下意識的親密動作有說不出的感受。

  他輕笑一聲,也學著她的動作,側過臉,在她白皙的臉頰上輕輕一吻。「我知道你會。」他一直是相信她的。

  第三章

  夜深人靜,郊野的小徑上只見一道黃色身影疾閃而過,快得讓人瞧不清到底是什麼。

  妙首光光馬不停蹄地從四川急奔京城,身後包袱裡裝的是剛從四川唐門偷出的靈仙草——解蘇君樵身上最後一種劇毒的藥引。

  她在一條清澈的小溪前停下腳步,拿出懷裡的手絹沾濕後,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和塵土。

  嗯!快到家了。她靠著一旁的大樹,打算暫歇一會兒再趕路,仰頭看著前頭的羊腸小徑,不禁緩緩笑了。終於快到家了,只是現在時候不早,樵哥哥應該已經睡了吧。

  前些日子,她一直想不出法子解掉樵哥哥身上最後一種劇毒,苦思了許久,她仍沒有任何主意,後來,她突然想起也許到四川唐門可以找到答案。

  主意一定後,她怕樵哥哥擔心阻止,只好趁著夜裡留書偷溜,交代她半個月內必會返回家門。現在算算日子,她還比預定的行程早了兩、三天。

  妙首光光休息一會兒後,才要舉步離開時,耳尖地聽到不遠處傳來的馬蹄聲,她想了會兒,為了避免和來人囉唆,乾脆腳尖一踮,躍到大樹上,隱身在枝葉後。妙首光光一在樹上藏匿好,騎在馬上的三名大漢也到了小溪前。

  三人讓馬在一旁休息吃草後,全都走到溪邊洗了把臉,順帶把水袋裝滿水。

  此時,其中一名矮小的男子高三刀說話了。

  「大哥,上回江南柳刀門找人冒名頂替妙首光光後,西門世家這次會不會也是隨便抓個人充數,好騙大夥兒西門賀擒到妙首光光,以便贏得來年在山西舉行的武林盟主大選?」

  被稱為大哥的男子高大刀沉吟半晌,不確定地說:「這事我也很懷疑。從今年年初至今,光是冒稱抓到妙首光光的門派、莊院就不下五、六十處,是以西門世家依樣畫葫蘆,隨便抓個人冒充妙首光光也大有可能。」

  西門世家自從十年前從山西移居京城之後,也不知是搬遷前忘了先看好風水還是怎麼著,西門世家日漸衰落,在江湖上的名聲也愈來愈差。現在他們宣稱抓到飛賊妙首光光,想以此借機再在江湖上打響名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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