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洪穎 > 逮住落跑新娘 >
十四


  他對著她的話,笑了。不自覺側了身,表示他願意讓雪白色的她站到更前面的位子。如果那個男孩子擋住她觀日的視線,他必然也擋住她的視線。

  「沒關係。」她靦腆對他搖了搖手,「我站在這裡就可以了。」

  他沒再說什麼,正打算轉回頭繼續等待日出,她身後那個男孩子,卻以發現新大陸的誇張語氣說:

  「哈!小豬,我第一次看到你害羞耶。人家帥哥都願意委屈把前頭的位子讓你,你還羞什麼啊!看到帥哥,要趕快下手。小豬想找到人要,很困難的,所以每次機會都要好好把握。」那男孩子接著就將她往前推。

  很奇怪,當時他對那個男孩子的話報以微笑後,竟極為自然的伸手拉住她的羽毛衣,將她拉往自己身前的位置。他的動作事實上是種冒犯、是平常的他絕不會做出的行為。可是那天,他卻覺得彷佛一切就該如此發生;他就該由那個男孩子將她推向他之後,完成拉住她的動作。

  他至今都還記得那件白色羽毛衣蓬鬆柔軟的觸感,如同他對她的第一眼印象般——一朵小白雲。

  等待日出同時,他無視身邊家人三雙好奇打量的眼睛,和她聊了起來。

  「為什麼叫小豬?你長得不圓也不胖,怎麼得到這個綽號?」

  「兩隻豬。」她答得迅速,卻十分突兀。

  「兩隻豬?」他則是聽得困惑,看著她白色圓帽下露出的短髮層次分明,那黑亮的短髮與她一身雪白,在他眼中,已然是阿里山觀日臺上最搶眼的對比。

  「我的名字叫梁紫築,念快些聽起來就像兩隻豬。小豬是我真正綽號的分身,我真正的綽號是兩隻豬。都怪我老爸老媽糊塗,要取名字前也不多念幾次,害我從小到大都擺脫不掉兩隻豬的封號。」

  「我們似乎同病相憐,不過我沒你那麼慘。我的名字叫蘇灝,一直到上國中,我開始跟同學玩梭哈、賭點零用金時,才被取了一個『輸了好』的綽號,每次玩撲克牌,同學就會起哄,喊著:輸好!輸好,看來我們都有很不用心、隨便給孩子取名的父母。」

  他不用看就能感覺到,父母在不遠處丟給他的白眼,而他的妹妹小瑾則在旁邊笑得毫不含蓄。

  「你人緣很差嗎?為什麼你同學都希望你輸?」她原望著日出方向的目光,轉移了。仰著一顆小小的白色腦袋,研究似的看著他。

  「我不是人緣很差,是人緣太好。大部分同學都跟我很好,我幾乎跟每個同學玩過撲克牌,卻從來沒輸過,導致跟我玩過牌的人,全希望看我輸一次。所以弄到後來,只要玩撲克牌,就有一堆人圍著我喊:輸好,輸好!」

  「你真的沒輸過一次嗎?」

  「我輸過一次,在國中畢業典禮那天。輸給我們班導師,我忘了是誰起頭,總之,導師聽同學說了我的不敗紀錄,加上同學胡鬧,我跟老師賭了一盤,我輸了那一次。」

  「你真的輸給你的老師?還是你讓他?」

  對這個問題,他笑而未答。心裡其實很驚訝,不管是當時,或者多年後的同學會上,所有人都覺得他輸了那一盤是天經地義的事實。沒有人問過剛剛的問題,沒有人有過懷疑。他甚至沾沾自喜,得意自己的演技高超。而眼前這團剛認識的小白雲,居然看穿了他。

  她真的看穿他了嗎?或者那個問題,只是碰巧被問出口的。

  他們在觀日臺上閒聊,直至等不到日出的人群逐漸散去。

  最後他拋棄了家人,而她拋棄了同學,所有他們認識的人,全去趕塔阿里山小火車了。他們則是決定一起散步走回飯店……

  一夜飛車、一整個註定要疲憊的早晨,蘇灝站在觀日臺上呆望著沒有日出的雲海,回想——

  想著他們在同樣地點的相遇、想著那些對白與畫面,同樣的山,不同的是眼前的白雲,不再像他們第一次見面那般潔白;同樣的觀日台,不同的是,他不想再愛她的心情。

  不想再愛……表示現在的他,無能為力地仍愛著她,不然,他不會痛苦的問著那些教兩人都難堪的問題!

  「叩叩。」敲門聲響起。

  十分鐘,過得好快。他歎氣,厘不清的腦子,依然未見起色,還是亂。

  「進來。」

  助理端進一杯咖啡,放下杯子就說:「老闆,剛剛漢義常董又來電話,因為你說要安靜……」

  「家新,我問你,事務所如果幾天沒有我,會不會倒閉?」

  安靜了幾秒,助理才不安地說:「應該不會吧……」

  「很好。橋聲手上的案子,你跟他說,他若是一個人再搞不定,可以開始準備辭呈。漢義的案子交給永芳負責,威和的聘約讓育天去談,我會先撥電話到威和打聲招呼。

  其他的瑣碎小事,暫時由你全權負責。有緊急狀況,撥我的手機。我很累,想休息幾天,可能兩天或三天,沒要緊事儘量別找我。

  現在你有十分鐘時間,向我報告這幾天有什麼非我處理不可的狀況,可以的話我希望沒有任何狀況。我已經超過三十個小時沒睡,有點累。如果你能讓我休息,我這個當老闆的,會很感激你,並且考慮幫你加薪。我的話說完了,輪到你說了。「他疲憊地喝了一口咖啡。

  「報告老闆,事務所運作正常,未來幾天也會正常,請老闆安心休息。」

  「謝謝你。」一杯咖啡只喝進一口,等到他想聽的答案後,他一刻也沒多留,離開了事務所。

  「威威,我需要你的幫忙了。」紫築撥了電話,招呼也沒打,就是一個「命令」。

  「都一個星期了,你的求救會不會太晚?而且你居然狠得下心,整整一個星期對我不聞不問,就這麼有把握我一定會幫你?」

  「對不起嘛,威威。我不是故意整個禮拜都不理你,我有苦衷——」

  「陪另一個男人恩愛甜蜜,算哪一類苦衷?」

  「我才沒陪另一個男人甜蜜——」

  「有沒有你心裡清楚!」

  「死威威,你幹嘛一直打斷我的話?」

  「是,小的錯了。公主請說。」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