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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邊走他邊又說:「院長剛回臺灣時,有好幾家大公司想聘請他,都被他婉拒了。他回故鄉台東成立『希望園地』,開始收容一些遭人遺棄的孩子,最後希望園地輾轉搬遷至臺北。」

  跨進女生寢室,喬笑雨一眼看到牆上一張放大照片,居然是她自己。

  詫異間,古嶽威指著牆上的照片說:

  「那張照片是我跟採訪你的記者要來的,芳芳喜歡你,我就幫她放大了一張。

  笑笑,有件事我不太懂,如果報導裡的那些話,一點都不是你的意思,為什麼看著鏡頭的你,可以張著這麼真誠的一雙眼?你的眼裡,為什麼有像是傳達了某種幸福的滿足感?」

  他拉著她,走往照片。站在照片前,古嶽威伸出空著的手,摸了摸照片上的一雙眼睛,接著轉頭,不期然地冒出一句話:「笑笑,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的說謊技術很不高明?你有一雙最不會說謊的眼睛。」

  古岳威望著她笑,那笑容散著看透的得意。沒等笑雨回神,他方才擱在照片上的手竟猶如突襲般,欺上笑雨的臉,動作輕柔,仿佛想確認她頰上肌膚的柔軟度。

  接著,古嶽威又說了叫笑雨徹底無法動彈的話:「第一次遇見你,我錯認你是男人,直到對上你這雙眼,我才恍悟自己錯認了你的性別。那時我就在想,怎麼總覺得你這雙眼好熟悉?後來你跟喬經理來公司,告訴我你是做園藝的,我終於想起為什麼你這雙眼讓我覺得熟悉,原來一年多以前,我就在雜誌上見過你了。

  笑笑,你曉不曉得雜誌上的你跟現在的你很不一樣?!我很想知道,在你刻意男性化的打扮下,你想掩飾的是什麼?你想閃躲的是什麼?是你自己嗎?還是這個世界?

  笑笑,你有雙純淨的眼睛,你知道嗎?我喜歡照片上的你,至於現在的你嘛……我還沒決定要不要喜歡。

  可是親愛的笑笑,說來你或許不相信,但我一定要告訴你,我公司的頂樓一直空著,是為了等你。一年多前,我看到那篇報導,就想著如果能讓想傳遞幸福的你設計空著的頂樓,也許我離幸福會近一些。

  我一直抽不出時間把雜誌上的你找來,可能我也有些遲疑,遲疑幸福並非幾株花草就能換得。沒想到,我下不了決心把你找來,你卻出現了。只是笑笑,你好讓我難過喔,我等待你給幸福的希望,居然要落空了,好不甘願。

  不只我不甘願,我想芳芳一定跟我一樣不甘願……笑笑,你真忍心讓我們失望啊?」

  他凝視發著怔的笑雨,滿意她動彈不得、無法言語的模樣。

  「唉……為什麼你就是要讓我失望?為什麼我卻想吻一個要讓我失望的人呢?」

  一切發生得那麼快,古嶽威的話仿佛還在笑雨耳邊嗡嗡響,傳進耳的話沒來得及進大腦,他便俯首靠近,兩片唇就這麼霸道地沾上她的……

  這吻來得讓人如此措手不及,笑雨甚至連該推開他、或狠狠給他一拳都沒能決定,她的身體就被古嶽威使勁拉近、貼上了他的胸膛。

  他的舌仿佛沒了理性,侵入了她的領域,原來在頰邊的手繞到笑雨頸後,不讓她有機會拉遠距離。

  像是想嘗遍她唇齒裡外所有滋味般,他親吻著、品嘗著,直至懷裡的僵直柔軟了幾分、直至笑雨那雙總是抗拒的手終於靠近、直到他覺得暫時品嘗夠了……

  古嶽威才似乎不舍地結束了這一吻,啞著聲說:「笑笑,你嘗起來是甜的。」

  說完,古嶽威主動抽離了在笑雨頸後的手,也放開了始終拉住她的另一掌。

  他離開了女生寢室,留她跟牆上那張放大的照片,相對無語好半晌。

  一般而言,頂樓花園設計,最重要的工作在最初的防滲處理,以及供水系統配置。碰到頂樓景觀設計的案子,伊甸園一向將初始工程委外。

  一旦設計圖敲定,將防滲處理與供水系統配置的工程發表後,負責設計案子的笑雨,依案子大小,能輕鬆一至兩個月不等。

  然而自從她拿下園藝大貨首獎後,伊甸園外接的設計案從沒間斷過,一個接一個的案子,總是讓喬笑雨敲定一張設計圖後,就趕緊著手下一個案子的設計圖。

  若是碰上刁人的案主,一張設計圖來來回回「喬」個二十來次的紀錄不是沒有過,碰到難「喬」的情況,偶爾她會自我打趣……誰叫她要姓「喬」,才碰著「喬」來「喬」去,「喬」不定的案子。

  只是這兩回,一是自家人;二是與番人相去不遠的古嶽威,她頭疼得直想著要放棄!

  一年多來,老是在外喬案子、幾乎快要習慣睡旅館大床的喬笑雨,這個晚上,躺在五星級飯店的柔軟大床上,翻來覆去,就是找不到周公的影子。

  她想著——

  開陽的案子好不容易敲定了,工程發表出去後,她至少有兩個月可以不見喬毅安。

  她想著——

  不見喬毅安,她的心情就會好一些!

  她想著——

  這幾年跟著慈蕬、若語在外打天下,從不回家的她,瞞著好友們自己早跟家人斷了聯絡的事實,過年過節,騙著好友們要回家,事實上她都是一個人遊山玩水去了……

  她不曾出現心虛感的心,這個晚上,不知為何竟心虛了。

  上臺北之前,若語問過她:「你跟喬經理有沒有什麼關係?」

  她輕輕帶過,否認了。

  當時的她,沒正視心裡的感覺,可是這個晚上,她卻逃避不了地想起,她當時的心是酸楚的。

  她否認了與家人的關係,那感覺真不是普通的糟!

  若語、蕬璃一直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儘管國二之後,她跟她們分別了五年;儘管她們對她的家裡成員不十分熟悉,當年毅安在美國念碩士、平平在北部就學;蕬璃、若語只知道她有哥哥……

  唉!是不是每個人都有些不願說的狀況?是不是因為這樣,這些年她才狀似無愧地在好友面前隱藏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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