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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你根本不給我機會,是不是?」他沒料到,她竟會拿生命要脅!雙拳緊握的他,含怒開口:「就算不是我開的車,你一樣執意要分手?」

  他這時才知道,分手兩字由嘴裡說出的味道,是這樣苦澀。

  「對。」

  真乾脆。他細細看了她一回,最後,什麼也沒說,掉過頭,打開房門離開,重重將門甩上。

  沒有答案!他沒答應分手、卻也沒要她乾脆死了算,只是重重關上門!

  蓀瑪看著門,不消一秒,整個人如泄了氣的球縮成一團,埋進被子裡,哭了一下午。

  第九章

  筱瓏出生那天,碰巧是個大雨天,她在產房裡握著的是言馭文的手。

  稍後,龍貫雲淋了一身濕沖進醫院,她看見他立刻給了一陣大吼,也許是生產的痛,讓她口不擇言地發了那頓脾氣,也或許是太多複雜情緒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還記得,當時她對著滿身濕透的龍貫雲吼著:

  「我不要見到你,你走!你走!」

  龍貫雲站在待產房外舉步才要跨進,便遭她那樣怒吼,於是他待在房外,隔了門,咬牙問:

  「已經好幾個月了,你就這麼不能原諒我?」他的身上,透著忍耐,他的表情,更是充滿壓抑。

  「我一輩子都不打算原諒你!一輩子!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就從這裡跳下去,這樣我們兩個都痛快些!」她由床上爬起來,往窗戶沖,拉開窗,她半個人掛在窗邊,但讓言馭文眼明手快地拉了回來。

  「我走,我馬上走!」龍貫雲看著被言馭文用雙臂圈緊的她,吼得大聲,也沉痛,然後反身離去。

  待產房裡不只她一人待產,另外還有三個待產孕婦,偌大的待產室,在那一幕之後,安靜了好幾分鐘,似乎所有待產室裡的人,都讓她差點跳樓的舉動嚇壞了。

  滿室期待新生命的人,獨獨她一人竟瘋狂想尋死。

  她也被自己的舉動嚇到了,蓀瑪事後回想,那時的她一定是痛得失去理智了!

  其實她不是真想尋死,只是那個當下,她受不了看見他!她只希望他離得遠遠,不要出現!除了逼他離開的念頭,她什麼都無法多想。

  而當時,以死相脅似乎是最徹底的方式。

  蓀瑪撫摸著窗臺邊的淡粉紅非洲堇,思緒悠悠晃晃飄得老遠。

  自從五年多前,龍貫雲重重甩門離開後,她再一次見到龍貫雲,就是筱瓏誕生那天。而從那之後,她便沒再見過龍貫雲。

  她曉得龍貫雲跟哥哥這些年仍有聯絡,也曉得龍貫雲偶爾會帶筱瓏出遊。

  他們的女兒——言筱瓏,今年四歲多一點點,敏感聰慧得不像四歲多的孩子。

  他們的女兒……沒喊過龍貫雲一聲爸爸,而是龍叔叔長、龍叔叔短地喊著他。

  這幾年,她完完全全將他摒除在生活圈子外,她很努力、很認真、很想徹底忘記他,卻總是在女兒那雙黝黑深邃的清亮大眼裡,瞧見龍貫雲的影子!

  筱瓏的輪廓像極她,唯獨那雙眼珠子,像極龍貫雲十歲之前明亮無憂的模樣。

  恨能持續多久?五年六個月又零七天,算不算得上久?

  她是在自欺吧?連龍貫雲十歲前的樣子都忘不了的她,還能讓恨再持續多久。

  現在回想超生產那天的情景,她仍覺得害怕,她仍會為了性格裡潛藏的黑暗部分,感到害怕。

  她很清楚待產室裡不顧一切尋死的舉動,狠狠傷了他,當龍貫雲反身離開待產室的刹那,他受傷的表情,他隱藏不了的深沉痛苦,她並未錯漏。

  比起龍貫雲的父親,她帶給他的傷害、痛苦,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吧。

  她明知那陣子龍貫雲並不好過,在他正式對外發表退婚消息後,不但失去了弘華的合約,龍氏企業還記了他一大過,並做下降職處分。

  最終他沒坐上CEO的位置,還降回最早先製造部副理的職務。

  那些後續消息,全是言馭文陸陸續續告訴蓀瑪的。

  蓀瑪想著,他們之間走到這個地步,還能分得消楚究竟是誰欠誰多,誰傷誰比較深嗎?她懷疑。

  片刻,她回過神歎了氣,接著離開窗臺,才走出房門,就聽見笑雨在一樓大喊:「蓀瑪,送花小弟找。」

  還是一樣準時。步下樓階,蓀瑪又想歎氣了。

  今天七月一號,是她隔著雕花門喊龍貫雲「灑水的人」那個日子。

  在四年前的今天,她生下筱瓏剛滿一個月,收到他送的第一束花,是一大束黃色玫瑰,附了張卡片,他用潦草字跡寫著:

  別再拿生命開玩笑,我承受不起你因我而死的結果。

  去年七月一號,你隔著門喊我「灑水的人」……今年七月一號,我決定同意分手。

  有沒有可能,有一天你願意原諒我?

  請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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