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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子靳微笑,沒急著回答,而是先拿出口袋裡的濕紙巾,抽出一張放進她手裡,說:「給你擦擦臉,一臉汗應該不好受。」

  看著她接過紙巾,慢條斯理擦拭著臉,他的心氾濫著驚奇感受。

  這難走的一路,她走得輕鬆,即使背上背著可能達大男人都喊重的背包,她一句抱怨也沒。

  從前他帶登山社,有不少女社員,卻從沒見過一個像她這麼「毫無怨言」的女性。她沒以自己的性別,要求少背一些東西,一路上更沒聽她喊過累,無論他走多快她總跟得上。就算提議爬山的人是她,他仍是覺得驚奇。

  凝視她好一段時間,子靳將話題拉回。

  「我確實有不錯的環境,也確實有些人等著讓我命令。我一直打算正式向你說明一些事,只是找不到適當的機會。」

  今天他確實在想,該找個時間親口告訴她實情,儘管他認為花若語應該知道他的身份了。但為表示他的誠意,他有必要親口對她承認。

  他再繼續留在伊甸園,會變成打擾,都怪子鎬沒事出現在伊甸園,有機會,他一定跟子鎬討這筆賬。

  「現在你的機會來了,我願意洗耳恭聽。」終於想坦白了?上次在咖哩廚房她就想問了,要不是突然出現那個蠢死人的「永遠」話題,她早要他坦白身份了。

  「我不認為現在是恰當的時機。放心,該告訴你的,我遲早會告訴你,但不是現在,晚一點吧,也許等帳棚搭好了、晚飯煮好了、星星月亮都出來了,再說。」

  承認自己的身份也需要恰當時機嗎?還必須等星星月亮出來?服了他。

  「也許你想說的。我都知道呢!」她低語,沒讓他聽見的打算,不過聲音大概不夠小。

  「那更好,我的罪惡感會少一點。」他有些開玩笑的意味。

  「你會有罪惡感嗎?」她問得認真。

  「不好意思,坦白說,我不會。如果為了得到你,我必須說些無傷大雅的謊話,我不會有一絲一毫的罪惡感,事後我一定會向你坦誠事實。這回答你滿意嗎?

  就算不滿意,請你千萬別因此借機報復,弄出難以吞咽的晚餐。我很餓了,如果晚餐不好吃,我絕對會想其他辦法填飽肚子,不管哪一類食物都可以,你看起來就是很好的食物。」他笑得很曖昧,在說最後一句話時。

  他好厲害!這是繼相親宴之後,她第二次見識他的擅言能力,短短幾句話,暗示了他隱瞞某些事實,順帶警告不能在食物裡動手腳,進而威脅她,她極可能被當作食物的替代品!

  這男人,真是很難教她不欣賞。

  「既然你認為我能填飽你的肚子,而不是讓你消耗更多體力、感覺更餓的話,我很樂意當你的食物。如此一來,我是不是不用煮晚餐了?」

  「那太好了,等我搭好帳棚,就立刻享用你這道美食。」說完,他開始動手搭帳棚。

  若語輕笑,看他忙得起勁的身影,她跟著動手張羅食物。

  說歸說,她可沒打算真讓自己變成食物。

  一個小時後,他們有默契地不提要把她當成美食這回事,低頭吃著真正能吃進肚子裡的晚餐。

  「你都跟哪些朋友來爬山?」吃完了晚餐。子靳陪她在附近的溪邊清洗使用過的鍋具,他擦拭她洗淨的小鍋子。

  「我習慣一個人爬山。」她沒抬頭,專心洗著最後兩雙筷子,看不到子靳一張臉霎時難看的轉變,順手遞給他洗好的筷子,她朝另一個方向轉頭,指著遠方說:

  「明天再走半天路就能到最上游,那裡的水,比這裡清澈幾倍,夜裡頭滿山遍野的螢火蟲,一點一點飛舞的綠光,很漂亮。前年我無意中找到那個地方,一直想找機會再去看一次,卻拖到現在。」

  「前年沒人跟你一起來?」他仔細再問一次,聲音透著怒意,生氣地想著,一個小時前他怎麼不把她吃進肚子算了,這樣她再也不能做出一個人到荒郊野外的危險行為。

  她隻身來這荒郊野嶺,不覺危險嗎?萬一發生意外,誰知道她在這兒?!子靳越想越氣。

  「我不是告訴你,我習慣一個人爬山嗎?前年沒人跟我來。」若語拍了拍褲管不知何時沾上的黃土,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九月多了,天色晚得快,她抬頭就看見幾顆星子。

  子靳試圖安慰自己,強迫自己想著她武藝高強,可惜他的怒氣很難被這理由平撫,不過這時候他決定無言。發洩怒氣的方式很多,他不急著現在跟她討論他想用什麼方式發洩怒氣。

  「走吧。」他拭淨最後兩雙筷子,收拾好所有東西,對在旁邊伸懶腰的她說,然後穎在前頭,回紮營處。

  「你是不是在生氣?」她走在後面問。

  「不錯嘛,你看出來了。」子靳沒回頭。

  「請問,你生氣的對象是我嗎?」她的聲音無辜得徹底。

  「這方圓十里內除了你,還有其他嫌疑犯嗎?」

  「那再請問一下,我這個嫌疑犯了什麼法,惹大人你生氣了?你是不是打算判我死刑?荒郊野地裡,我連找第三者上訴的機會都沒耶,不太公平。」

  「原來你知道這裡算荒郊野地,要找第三個人很困難。我想問你,前年你一個人到這種地方,會不會太沒大腦了點?」紮營處離野溪沒多少距離,他們很快就走了回來。

  她看著溫子靳的背影,沉默良久,用的不是先前玩笑般的語氣,望著溫子靳的雙眼若有所思,說話的語氣很認真。

  「子靳,你不該干涉我太多。」

  他彎身將洗好的東西收進背袋,東西收了一半的手明顯停頓了幾秒,又繼續收,全收拾完畢,他回頭走到若語面前。不言不語凝視她好一會。

  突地,他毫無預警地彎身將她抱起,走進帳棚,將她放上氣墊床。

  「花若語,你很懂得用什麼方式激怒男人,連我自認修養極好都不得不甘拜下風。你成功激怒了我。所以,你必須為此付出代價。」子靳壓著她,雙唇離她的臉只有一寸遠。

  「代價是陪你上床嗎?這我可以接受。」她不知死活地眨著眼睛,拿出最無辜的表情說。沒什麼特別原因,就是很想氣死他。

  「你真的很可惡!」他翻翻白眼,無力地歎氣。沒錯,剛剛是很想拉她上床當作懲罰,但受罰者若對處罰手段不以為意,處罰根本就沒有意義。

  無聲數著秒,數過二十秒後,他決定不碰她的身體,而是跟她講道理。

  他以平靜的語氣說:「我喜歡你喊我子靳,從現在起不准你再叫我死蒼蠅。你說我不該干涉你太多。從認識到現在,我干涉過你什麼?你捫心自問,是不是只有這件事?如果我們互不認識,哪天就算我看電視報導荒山裡尋獲一具美麗女屍的新聞,我連眼淚都不會掉一滴,只會笑隻身登山而枉死的女人笨。

  可是我認識你,沒辦法對這種可能發生的事一笑置之,你懂嗎?」

  沉默像是要無限蔓延似的,子靳差點以為她要用沉默「默許」他的干涉了,沒想到她在許久許久後,說了句讓他頓覺無語問蒼天的話。

  「我可以保護自己。」

  他真是被打敗了!只能安慰自己,至少她沒激烈抗議他的干涉,他該感萬幸了。

  「這件事,我們再討論。」最後,他咬牙切齒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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