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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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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花寓 摸著硬質花崗岩上刻的字,若語嘲諷地露出一抹苦笑。這種離開前的另類膜拜,似乎已是戒不掉的習慣了。 每個月來這兒,看這字版部一樣光滑明亮,不曾褪光、斑駁,時光仿佛無力摧毀這片刻了字的花崗岩一絲一毫。這世界,多不公平! 這扇本該是她跟母親的大門,怎麼能耀眼得活像在諷刺她們母女的別無選擇?! 可笑!她絕不承認她跟母親是別無選擇的!或許——二十年前,她確實別無選擇。但數年後的今天,她絕對有選擇權,選擇用自己的雙手打下一片天、選擇一個月施捨一個下午,駕臨這棟本該是她跟母親能自由進出的宅子,現在的她,是有選擇的! 坐進等在門外的計程車,若語有些恍惚,隨口說了一家百貨公司,要司機送她到那兒。 只是她去百貨公司,能做些什麼呢? 窗外開始移動的景物,讓她更為恍惚了。 如果沒有那些過往、沒有母親心酸得讓她疼痛的哭泣,她還會是今天的她嗎? 她會逼著自己建立伊甸園,只為了讓驕傲的父親刮目相看、只為了讓極愛炫耀的父親苦求她一塊參加飯局、炫耀她的成就嗎? 她的頭幾乎要爆了,突然不明白所謂的選擇權,她有過嗎?沒了那些過往,她會不會是另一種樣子?會不會就跟母親一樣,渴望且甘於只為一個男人打轉的家庭生活? 如果她像母親那樣宜家宜室——即使算不上以夫為天,但至少是以夫為中心考量的單純女人,她若像母親的話,該會輕易跟隨溫子靳吧…… 跟隨溫子靳? 唉!若語似有若無歎了氣,那男人啊,固執得讓人不想歎氣都難。從開始到現在,他就用那不死不休的氣勢,吸引了她的視線。 而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總是讓她即使企圖忽略、仍是忍不住折服! 第一次見面,他那雙眼睛寫著非她不可的決心。她不否認,她的心顫抖了一下。 五樓那一場架之後,鏡片後一雙眼睛,溫柔得使她壓根忘了接下來說了什麼話。她從不知道,原來男人的溫柔,能教女人著迷得三魂丟了七魄。 差點出車禍的那天,他一臉慘白抱緊了她,她才體會到,男人身上的力量,能輕易安撫女人的慌亂。長這麼大,他是第一個給她心安的男人。 在Motel的圓床上,她經由他瞭解了當一個「真正」女人的快樂。當然,一開始提議到Motel,只是個玩笑,她以為能安然無恙離開,心裡盤算著他不是那種女人說不還死要勉強的男人。 她想得沒錯,Motel裡,溫子靳在最後一道關卡前,確實在耳邊問過她要不要停下來?她沒算到的是,她也有情欲!沒算到一發不可收拾的人,會是自己。 溫子靳這個怪異的男人!到底該拿他怎麼辦呢?她一反往常的果決,一點主張也拿不出。 然而有件事她很確定,那就是——暫時,她是要他的,要那個男人,陪她睡、陪她吃、陪她工作—— 說穿了,她沒有母親的溫婉,而是像極了女暴君。 「小姐,到了。」司機停妥車子有一會兒了,才發出聲音提醒沒反應的乘客。 「喔。」。若語回過神,發現車子不知停妥多久。付了車資,下車。 這家咖哩餐廳迷你小巧,一樓店面只有兩張桌子,一張靠玻璃窗、一張靠廚房吧台,二三樓有幾張桌子就不得而知了。在百貨公司晃了半個小時,等到溫子靳,她喊著肚子餓,就被他直接拉進這間名喚「咖哩廚房」的小餐館。 他直接選一樓靠窗的位子,在他臉上有種篤定,似乎對這家店很熟悉。 該不會這是他某位想遁世的好朋友開的小餐館吧?若語無聊地猜想,憑他的家世,想必他的朋友都是些「背景誇張」的世家子弟。世家子弟若開這種擠不了多少人的餐館,也算得上是某種程度的遁世行為了。 一會兒,她突然懷疑,她算不算認識溫子靳?她甚至沒聽到他親口承認自己的身份! 若語張望著這間在設計上極度強調印度感的餐館,盤算著要不要等會兒就逼他「招供」?這樣不明不白的相處下去,似乎不怎麼好玩了。 趁著若語四下張望時,子靳沒問她要吃什麼口味,自作主張點了兩盤雞肉咖哩。她沒表示任何意見,目送服務生離開,距離一般人的用餐時間,還有一兩個小時,餐館沒什麼客人,也許只有他們兩個。因而沒多久,餐點就送上桌了。 「死蒼蠅,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好不好?」若語攪拌盤子裡的咖哩飯。 子靳吃了口咖哩,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樣子有點悶,像是不開心。 「你常來這家餐館嗎?」她好像不怎麼在意他的沉默,吃了口咖哩後,又問。 「我第一次來。你說肚子餓,我看這家店不錯,就進來了。餓過頭,對胃不好。」 那麼,是她想太多了?!她以為他是這裡的常客。跟著心頭流過溫暖,他的語氣雖沒有往常來得熱情,甚至有點冰冷,但不難聽出他的關心。 「你在生誰的氣嗎?」她進食的速度慢下來,很好奇一直表現得像個小男孩的他,現下怎會氣得那麼沉穩? 「我是在生氣,不是氣誰,是氣我自己。你專心吃東西,等吃飽了要問什麼再問,我不會跑掉。」 我不會跑掉。多肯定的語氣!若語的湯匙,定在盤子上緣,不是他低頭沉默吃東西的模樣,絆住她的動作,是那個句肯定詞句。 一個男人,在什麼情況下,會決定再也不跑了?男人有獵人的本能,生來註定要狩獵。獵人從不搞任何獵物留在原地,只會往下一段路找更好的獵物。 她當然明白溫子靳的意思,他的不會跑掉,是暫時的、是在這餐正式結束前他不會離席的意思。然而,她就是突然想知道,他考不考慮永遠…… 「你永遠都不會跑掉嗎?」若語覺得自己有點恍惚,一刹那竟分辨不出聲音的來源,是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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