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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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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為什麼你是女孩子?為什麼你不是……」女人的嚶嚶低泣,在暗夜裡格外清晰。 好黑的夜,她看不見光,只聽見床邊的哭泣與埋怨,不停責備她,為什麼她是個女孩?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如果可以選擇性別,她也想當男孩子,她很想、很想起身,安慰低泣的母親,可是她不能動、連舉起手都沒辦法! 許久之後,哭泣的聲音才緩緩地離她遠去。 當她冷汗涔涔由床上掙扎翻起,聞到臥室裡熟悉的梔子花香,才完全回到現實,意會到剛剛腦子裡的黑暗,不過是段遙遠的記憶。 這裡是伊甸園,沒有母親讓人心酸的哭泣聲、沒有整夜的黑暗、沒有駭人的寂靜,在伊甸園裡,多的是用不完的熱鬧…… 掀開被子,她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撥開黏在臉上因汗污濕的發,她熱得難受,睡衣也因噩夢發汗而微濕。噩夢嗎?多久沒作這樣的夢了? 床櫃上冷光鬧鐘顯示十二點五十分,還不到深夜一點。她淺淺歎氣,決定下樓走走。抓了件被在椅背的薄襯衫,隨便套在身上,下了樓。 她以論屋子裡,所有人都睡了。沒想到聽見大門方向傳來談話聲,偶爾夾雜了低沉笑聲,走到門口時,看見的是笑雨跟溫子靳並肩坐在大門階梯上談笑,他們背對著她,不知在聊些什麼。 很莫名地,心口上壓了股沉重,說不出為什麼。 「真的嗎?」子靳在訝異間放大了音量。 「真的!」笑雨用力點著頭。 笑雨點頭過後,子靳接著傳出幾聲狂笑。 什麼事讓他們如此開心?開心得在這麼深的夜「促膝長談」。 她靜靜走往他們,但卻沒任何介入他們的意圖,即便心上滑過近乎可解釋為嫉妒的情緒,她也拿不出力氣面對那種陌生情緒。 若語走過他們,但子靳卻發現了她,抬頭先是驚喜、接著又困惑地發現她頭髮與睡衣透著的水氣。 「我以為你睡了。」子靳站了起來,這才看見她臉上不尋常的慘白。 她若有所思望過他之後,再低頭往笑雨的方向瞟了一眼,輕聲說: 「你們繼續聊,就當我沒出現過。」 笑雨低著頭沒看她,子靳來不及有所反應,只能無聲看她走遠。 她是在吃醋嗎? 子靳愣住,還在努力解讀她那句冰冷語語後的含義。她方才望著他與笑雨的眼裡,似乎有絲責難。她是真在吃醋嗎?這意味著,她有一點在乎他了吧! 哈、哈!要不是怕吵醒在睡夢裡的人,他很想大聲狂笑。 「笑雨,她剛剛是不是有點吃醋?」喬笑雨應該比他瞭解那朵小花吧! 「你說呢?」笑雨停了會兒,模仿若語的語氣說:「你們繼續聊,就當我沒出現過。」然後笑了,這是她剛才不敢看若語的原因,怕忍不住笑場。 「我沒聽過這麼有『味道』的話從她嘴裡出來,很酸呢!」看溫子靳一臉抹不掉的得意,她只得好心提醒呆站的他,「你該去追人了吧?她現在很需要安慰,作了噩夢還得應付醋味,為難她了。」 「作噩夢?你怎麼知道她作噩夢?」 「我認識她十幾年了,該知道的都知道。」 「她作什麼噩夢?」 「你問錯人了,我不在她夢裡。你去問她吧,她願意就會告訴你。晚安,我要去睡了。」 他在造景區最盡頭的涼亭裡找到她,這是整座伊甸園最大的一區,區內有二十幾座風格各異的涼亭,平常笑雨會直接帶客戶來這一區參觀,商討客戶要的設計樣式。 夜裡,造景區只有兩三盞燈亮著。子靳才踏上涼亭一步,若語便不客氣說: 「我需要安靜,別煩我。」 「好。」他回得簡單,卻沒任何離開的意思,繼續走著,接著坐上她隔壁的圓形石椅。 「我說我要安靜,你聽不懂嗎?」 「我可以非常安靜。你不跟我說話,我就不會有聲音。我保證我不煩你,你可以當我不存在。」 「溫子靳,你一定要逼我把話說得那麼明白嗎?我不想看到你。」 「這好解決,你的眼睛只要往前看,不要偷瞄旁邊,就看不見我了。」 「你——簡直不可理喻!」若語吼著,刷地站直了身,大有「你不走,我走」的氣勢,但才邁開一步,就被緊拉住手腕。 「坐下!你要生氣、要罵人、要不理人,或者要打架,我都陪你,就是不准現在離開我。我已經保證過了,我會很安靜,絕對不吵你。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讓我陪你。」 「你為什麼要來煩我?為什麼不繼續跟笑雨聊天?你們不是聊得很愉快、笑得很開心嗎?我不要你來煩我,你們誰都不要來煩我!」 「我們是聊得很愉快,至少我覺得很愉快,因為我們聊天的內容全是你。笑雨跟我說了許多你的趣事,說你用哪些方式趕跑要追你的男人。剛剛我笑得開心,因為笑雨說有次你為了嚇跑街上跟你搭訕的男人,騙對方說你其實是個男人,對方不相信,你還作勢拉下牛仔褲要人家親自檢查。 你懂了嗎?我笑得開心,不是因為別人,是你讓我笑得開心。」 「你不需要跟我解釋這些,我不是你的誰,你有自由愛跟淮說什麼、做什麼,都不關我的事。」 「你是想說,我有自由跟其他女人交往,對不對?不管你信不信,第一眼在堤防見到你,我就甘願放棄那種自由了。我明白你還不甘願成為我的誰。我可以等,也有耐心等。」 靜默突然籠罩在兩人之間,深夜裡,忽遠忽近的蛙聲蟲嗚,這一刻聽來更顯清晰。 感覺到手裡握著的纖腕柔軟了,他換了溫柔的語氣。 「別站著了,坐下吧,你要安靜,我就安靜。如果不想安靜,我也能陪你聊聊天。」 她究竟是跟誰慪氣?是自己?溫子靳?或是偶爾來糾纏的噩夢?她深深吸吐了一口氣,或許連她都覺得有些訝異,因為她竟安安靜靜坐下來。至於,被他握著的手腕,稍微掙扎著要抽出卻失敗了後,她就懶得再掙扎,任由溫子靳圈握著。 他真的如他所保證,一語不發陪著她在涼亭裡坐了近一個小時,直到她開口說累了,他換個方式轉而與她掌心交握,牽著她的手,走回大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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