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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孟璦曦掃他一眼,吃下最後一口餐點,說:

  「你沒問我好不好!」她不是個習慣接受命令的人。

  「如果我的意思,就是你一定得陪我去呢?」

  她愣了一下,才道:「那……我只好跟你去了。看在你送我這套漂亮衣服的份上,我願意忍受一次你的獨裁。」

  「你很適合這套衣服,穿起來特別漂亮。」

  「謝謝你的讚美。」

  「你若是真的不想去,我其實不會勉強你。不過,坐摩天輪看夜景,是很不錯的享受。」

  「我想去。我只是不習慣……大男人主義。」

  嚴澤嶽沒反駁她的意思,給了她一個「不大男人主義」的笑容,低頭吃剩下的東西。

  二號回憶

  他習慣把與孟璦曦有關的回憶編號,就像璦曦總是在給他的信紙角落寫上編號,號碼讓他感覺他與孟璦曦的距離,是貼近的。

  開於二號回憶,是他下定決心幫助璦曦的片段,那是他贏得科學競賽冠軍的那一天。

  王叔處理完事故那天晚上,他搬著重重的冠軍獎盃回到家。

  家人全都不在,爸媽去參加宴會了,弟弟們一個上柔道課,一個上小提琴課。

  王叔見他回來,幫他接過獎盃,開始絮絮叨叨地回報上午的事故處理情況:

  「大少爺,那個孩子好可憐,她明天就要被送走了!」

  「送走?送去哪兒?」他不懂。

  「這你就不知道了,那孩子才九歲大,她的爸爸媽媽一個得肝癌,一個出車禍,全都死了。她跟著唯一的親人奶奶,奶奶年紀八十幾,每天拾荒,勉強養了那個孩子。誰知道,前天老奶奶重度中風,也過世了。

  我送那個小女孩回家時,碰到社會局的義工,正在幫忙孩子處理老奶奶的身後事。他們告訴我,小女孩這兩天寄住在鄰居家裡,明天老奶奶火化後,他們就要帶她走了。她好可憐,真的好可憐……」

  王叔說著說著,眼眶幾度紅了。

  他聽著,想起她坐在馬路中間哭泣的樣子,心裡興起一股不舍。

  「她要被帶去哪裡?」

  「他們說要帶她去天主教辦的孤兒院。我送小女孩回家,小女孩跪在簡陋的靈堂前面,一直哭一直哭,求那些社工不要帶她走,說要留在家裡陪奶奶……

  大少爺,她真的很可憐。我拿了五千塊錢給她,也不知道她會不會用?她只是個九歲的孩子。」王叔紅著的眼眶,落出了幾滴眼淚。

  他也感覺自己的眼眶灼熱,但,他才十四歲,能給無助的她什麼幫助呢?

  那一天,家人為他慶賀他得了科學競賽冠軍,他生平第一回覺得,自己幸福得不像話,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當晚,他失眠了。上半夜,他在床上翻來覆去,下半夜,他伏在書桌前,寫了一封長長的信,給才九歲,不曉得能不能理解的她。

  隔天,他買了一套厚厚的冬裝,加上夜裡寫的長信,以及一份銀行賬戶存摺、提款卡,要王叔一併送去給她。

  第五章

  他們排了幾分鐘的隊,才坐上摩天輪。

  日本的冬天不像臺灣寒風刺骨,溫度雖然比臺灣低許多,但這裡的乾燥冷比起臺灣的濕冷,是比較容易忍受的。

  「冷不冷?」嚴澤嶽問。坐上摩天輪後,他沒選擇各坐一邊,而是跟孟璦曦坐在同一側。

  「還好。」她有些不自在,兩人坐在同側,位子並不大,身體上的接觸更加緊密了。

  「擠在一起坐,比較不冷。或者,你希望我過去坐另一邊?」

  她不得不迎上他的視線。他問這問題,要她怎麼回答?

  回答「希望」,便違反了她真正的想法:回答「不希望」,似乎又顯得她……沒原則。

  整晚下來,她不斷告訴自己,那些曖昧的猜測,只是她胡思亂想,可是:她實在無法再繼續欺騙自己。

  像現在,他明明用灼亮的眼神瞧她,仿佛想燃燒她似的,她如何說服自己,一切只是她胡思亂想?如何說服自己,嚴澤嶽對她,沒有其他企圖?

  她對他出口的問題,選擇沉默以對。

  但如果他再這麼曖昧下去……她決定把在餐廳想問卻沒問的話,問個清楚。問問他,到底是不是喜歡她?

  對於她的沉默,嚴澤嶽也沒再進一步逼問。

  「你什麼時候回臺灣?」

  「大後天,江特助幫我訂了下午三點的航班。」

  「你有個非常盡職的特別助理。」

  「嗯。」她又看了他一眼,才將視線調開,望著底下的東京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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