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寒漓 > 醉紅顏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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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見剛才余妃臨走時忿忿的表情嗎?她一定會將我的身份說出去的。到時,你說我還能活命嗎?」樂雲淒然一笑。死並不可怕,死了就能見到母后和皇兄了。只可惜,死之前大仇未了,總令她心有不甘。 祿兒怔怔地,無言以對。 樂雲敞開宮門靜靜地等著,該來的總是要來。時間如沙漏裡的沙子,無情地滑下去,生既無所戀,死又何所懼? 一個時辰之後,宮女果然來報:「不好了,太后帶著一大群人氣勢洶洶地往慧景宮來了。」 樂雲一笑立起,她挽著害怕得瑟縮著的祿兒,輕輕地迎了出去,像是要去迎接什麼封賞一樣。 太后來到慧景宮前,乍一看微笑自如地樂雲,她怔了怔。這女子果然非同一般,自己總想除去她,卻怎奈總是被皇上包庇過去,今日如不除去,他日一定釀成大禍。 「好一副狐媚的模樣,你到底給皇上灌了多少迷魂湯?」太後邊往裡走,邊揚聲說道。平生,她最見不得目中無人的女子。 「太后認為蕭衍值得我去給他灌迷魂湯嗎?」樂雲高揚起下巴,眼角直視太后。蕭衍,充起量也不過是他們家的一個比較高貴一點的家奴而已,要向他灌迷魂湯,他配嗎?明知是一死,樂雲也不必再掩瞞內心的感受,索性一次說個痛快。 太后一聽這話,差點氣了個半死。這樣囂張的女子如何留得了她? 「來人呀,給我亂棍打死!」太后臉罩嚴霜。 一個小太監一把將樂雲推到地上,然後舉起手臂粗的木棒打了下去。一下,兩個,鮮血從她的衣衫裡往外滲透出來,樂雲緊咬牙根,不讓自己呼出聲來。她用充滿仇恨的眼光死死盯住太后,仿佛要牢牢記住她的容顏,來生做了厲鬼都不忘。 太后激靈靈抖了一下,這怨恨的眸子多象那只發狂的波絲貓呀。她慌忙雙手合什,喃喃地念著經文。她一生吃齋念佛,今天下此毒手也是逼不得已,為了兒子,為了江山社稷,她只能這麼做了,請菩薩原諒。 「你請什麼菩薩?請我原諒就好了。你以為這個世界有菩薩?沒有,如果菩薩真的保佑善人,我的母后為什麼會死於非命?你不要念了,念經的人都沒有好下場的。」樂雲惡毒地說。她已經感受不到身體的疼痛了,她的身體早就麻木,她只覺得她的心在滴血,在燃燒,那怒火仿佛想燒掉世間一切。 「不要再說了!」太后抖索著手指,指著樂雲那被血污沾滿的身體,大聲地說:「給我狠狠地打!」 怎麼這麼痛啊,我的靈魂呢?我的意識呢?全沒有了,她感覺到她的靈魂在極力脫離她的身體,她要快點離開這個痛得要命的皮囊。她的眼睛被汗水蒙住了,看不見了,什麼都看不見了。看不見鮮血,看不見仇恨,看不見猙獰的面容。她仿佛聞到了窗前那株寒梅獨特的清香,仿佛置身於柔軟的雲端。睡吧,睡過去吧,夢中有母親溫暖的雙手,有哥哥憐愛的目光…… 「住手!」這一聲喊直如春雷炸響,震得所有的人心神俱為之一顫。伴隨著喊聲進來的正是心焦如焚的蕭衍。 那執鞭的小太監慌亂地扔掉手中的鞭子,戰戰兢兢地跪倒在地上。 蕭衍剛到慧景宮的宮門,眼前觸目驚心的就是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樂雲。他一聽到祿兒的報告就趕來了,結果還是遲了一步。她是誰有什麼關係呢?他只知道他愛她,需要她就足夠了。 他痛心地走到她的面前,小心翼翼地跪在她身邊。月光如清紗,溫柔地照著她蒼白而精緻的臉,經過那麼激烈窒息徹骨的疼痛後,她卻仍保留著一抹淡雅素淨的笑在腮邊眼角。 他輕輕握住她低垂的手,小小的,薄薄的,憂傷的手。寒涼如玉,清幽似冰。那是他今生握過的最冰冷的手,沒有絲毫溫暖,沒有絲毫活力。 他虔誠地抱起她,像是捧著一盞瓷器,她的生命是如此脆弱,需要他好好的呵護。她是那種被「紅顏薄命」一語成畿的女子,上天賜給她的生命是如此寒酸和菲薄。 偏在這時,太后冷冷地擋在他面前,用無可救要的神色痛惜地請他放開她。她是他生命中的災星,她時時刻刻要他為她付出性命。難道,你還不能覺悟嗎? 不,他凝望著懷中漸漸失去靈氣的身體,半疼半憐半憂傷。他真心希望她能永遠留在他身邊,置於掌中,小心呵護。前方,即使堂堂世界將他推至山窮水盡,亦是在所不惜。 他一步一步沉重而緩慢地走著,繞過太后,走出慧景宮。身後是錯愕的人群,身前是不可知的愛情。 「不要動我,不要動。」樂雲在心內狂喊著,她的嘴唇囁嚅了一下,卻沒有半點聲音。她不想動呀,動一下就象抽筋撥骨似的疼,他們怎麼總是不停呢?她痛苦地皺著眉頭。 「小姐,忍耐點,一會就好。」她聽到有人在叫自己小姐,怎麼回事?這聲音聽起來有點熟悉,卻想不起在那兒聽過。那麼,她沒有記憶了?她過了奈何橋,喝過孟婆湯了?但為何她還是如此清晰地記得那股鞭殆的痛楚呢? 「好了,幸虧沒有傷到筋骨。以後每天你照我這樣給她上一遍藥,慢慢地她就會好起來的。」一個陌生的男聲在囑咐著先前叫自己小姐的女子。 究竟怎麼回事?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樂雲艱難地轉動著腦袋,想看清楚周圍的環境。 她看見那女子送走了一個太醫打扮的人,女子的背影有些熟悉,似乎是祿兒。可是,她為什麼叫自己小姐呢?不過,她又仔細想想,不叫她小姐,應該叫她什麼呢?難不成仍喊她做公主?不過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這裡一定不是皇宮,皇宮裡沒有小姐這個稱呼。 樂雲搖了搖頭,她繼續環顧四周的環境。這裡看起來是一個女子的香閨,鏡臺上置著一枝梅花,和慧景宮裡的那株梅花開得一樣燦爛。 除了這些,她對這裡就一無所知了,她記得她從來沒有來過這麼一個地方。那麼,是誰帶她來的呢?她隱隱約約記起來了,自己應該是在太后的鞭杖下喪命才對呀,為什麼她沒死?是誰救了她? 她的第一個直覺就是冷無瑕,難道冷姐姐又鬧了一次皇宮?她大喜著,囁嚅著喊:「冷姐姐!冷姐姐!」然而,她的聲音太微弱了,連她自己也聽不清在說些什麼,她只好作罷,好好躺著,耐心地等待冷無瑕的出現。 祿兒送走太醫,折轉回來。一推開門,就看見了精神氣色俱有起色的樂雲。她欣喜地跑過來,喋喋不休地說:「阿彌陀佛,菩薩保佑,你總算醒過來了。」 「怎麼,你也念起佛號來了?」樂雲小聲地打趣她。 祿兒也不介意,「你不知道這幾天,我們多著急,沒有辦法了,只好求助於神靈的幫助,你看,還真靈呢。」 「好了,你們的心意我都知道。對了,冷姐姐去了哪裡?」樂雲急切地想見到冷無瑕。 「冷姑娘?上次走後就沒有再來呀。」祿兒耐心地解釋著。以為是樂雲大病初愈,想念冷無瑕了。 「她沒來,那到底是誰救了我呢?」樂雲越來越糊塗了,難不成是齊國還另有忠誠之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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