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寒漓 > 醉紅顏 | 上頁 下頁 |
| 十五 |
|
|
|
她早就應該看出來的,只是,也許從一開始,她就不願從那方面去想。她忍住心中酸澀的感覺,不許哭,絕對不能哭。然而,只要一閉上眼睛,她就仿佛看見了他灑脫不羈的臉龐,他桀驁不馴的濃眉。一睜開眼,她又仿佛聽見了他溫情地心跳,霸道的話語。 上天為什麼如此捉弄人呢?她把眼眸中打轉的淚水硬逼了回去。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她應該時時刻刻牢記,蕭衍,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樂雲忍著疼痛,和以前一樣做最粗重的活,但她心裡也明白,這樣做只能瞞住祿兒。等執事太監一來,事情非得穿幫不可。 如何才能隱瞞住手臂上的傷呢?說是劈材的時候砍到了,會有人相信嗎?或者,說是被刺條割傷的?樂雲一遍遍否決了心中的假設,太牽強了。別說是一國之君,就是三歲小孩也騙不過去呀。 要麼,狠狠心,在眾目睽睽之下,製造一個意外事件斷掉右手手臂。想著以後只有一隻手了,樂雲打了個寒顫。但是,即使是這樣,斷下來的那個手臂依然還是會暴露曾受過傷。唉,該怎麼辦才好呢? 樂雲邊打掃著勤政殿,邊苦思對策。 「紅袖,紅袖,你看。」祿兒興奮的高叫聲打斷了樂雲的思緒。 她順著祿兒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通體雪白的貓正趴在大殿的橫樑上虎虎地瞪著她們。 「波絲貓?」樂雲驚奇地喊出來。 「什麼叫波絲貓?」祿兒偏著腦袋好奇地問。 「波絲貓是波絲的貢品,不同於我們這裡的貓。它通體雪白,眼睛是藍色的,很兇狠。」樂雲解釋著。以前,波絲國也曾敬貢過波絲貓,只可惜母后不喜歡,說看著那雙藍眼睛就做噩夢,於是把它送出宮了。現在,為什麼宮裡又有一隻波絲貓呢?它是什麼人的呢? 「兇狠?會不會咬人?」祿兒擔心地問。這只貓已經盯著她看了好長一段時間,會不會是覺得她比較好吃呢? 咬人?樂雲心裡忽然靈光一閃。對,就讓這只貓來抓自己,將手臂上原來的舊傷掩蓋起來。 想到這裡,樂雲抓起一個團蒲就向波絲貓扔過去。那貓「喵嗚」叫著躲閃了開去,即而饒有興趣地看著樂雲,似乎是以為她在和它玩耍。 樂雲繼續抓起地上的團蒲一個接一個地扔向它。它左串右躍,但是畢竟還是躲不過樂雲用打暗器的手法丟出來的團蒲,它被團蒲掃中了好幾下,內心中兇殘的一面給激發了出來。 它飛躍過來,張起淩厲的爪子,祿兒驚呼著。樂雲心內竊喜,用受傷的右臂迎向發狂的波絲貓。粗布衣衫只一會兒就被貓爪子給撕成了片片碎片,有鮮血沿著手臂一滴滴地滴落下來。樂雲咬緊牙,左手輕微用力在波絲貓身上彈了一下。貓負痛,狂性大發,活生生將樂雲的右手臂連皮帶肉扯下來一大塊。樂雲痛呼一聲,暈了過去。 醒來後,樂雲發現自己躺在一個藥香彌漫的屋子裡。屋裡的陳設及其簡單,床上掛著雪白的床幔,靠牆的一邊放了一個大大的櫃子,櫃子裡多的是大大小小的瓶罐。如果她猜得沒錯,這裡應該是太醫館了。 樂雲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看來這個苦肉計是演成功了。只是沒有想到,執事太監會這麼好心將自己送到醫館裡來。她緩緩坐起來,望著被包得象粽子一樣的手臂,心裡五味俱全。從小到這麼大,自己還從來沒有受過這麼重的傷。以前一點輕微的感冒,母后和哥哥也是呵護在身邊,請最好的太醫,用最好的藥,自己還不依不饒地吵著嫌藥苦。然而,一切都成為記憶裡最甜蜜的往事了。前途漫漫,只有自己一個人,沒人心疼,沒人關愛,僅僅是看著一個細細包紮好的傷口,居然心裡就有了淺淺的感動,是多麼的不爭氣呵。 一滴,兩滴,有清亮的淚珠滾落到紗布上。她再也忍不住,索性大聲哭了出來。借著肉體的疼痛,她才可以如此肆無忌憚地哭出內心深處的苦楚。她從來就不是一個堅強的女孩。論獨立,她比不上冷姐姐,論心機,她比不上潘貴妃,論沉穩,她又比不上紅袖,但是,上天卻要她在最近這段時間努力培養這一切特質。為了生存,為了報復,她必須堅強。 「很疼嗎?」溫柔的聲音如春風解凍,吹皺了一池湖水。 樂雲背過身去偷偷擦去眼角的淚水,任何時候也不能暴露出內心的脆弱。好了,掩飾好了,她這才微笑著回轉過身,想謝謝這個救自己的恩人。 然而,她的笑容瞬間凝結在眉梢眼底。她看清了,站在她面前用滿懷關愛的眸子看著她的人正是蕭衍。為什麼會是他? 樂雲倒抽一口冷氣。難道是他看出了什麼破綻?她狐疑地看著他,想從他的眼底找出答案。 蕭衍在耐心地等待著,他從來沒有象現在這麼耐心過。他在等待,他想等她說一句話。從他知道被貓抓傷的宮女就是她後,他的焦急和心痛到此時才慢慢壓制下來。他很難瞭解她,第一次見她時,她看起來蠻橫而且霸道,然而,他欣賞包容了她的無理取鬧。 後來,第二次見她,他的震驚無以形容,她是第一個看見皇上不誠惶誠恐,不覺得受寵若驚的人。甚至,她還把他當成一個小偷的同黨,然而,他還是饒有興趣地參與了她的遊戲,縱容了她的任性。 及至後來第三次出現在練武房,他就深深地迷惑了,她到底是怎樣一個女子呢?她有著怎樣的童年?她的腦子裡究竟有多少綺思驪想? 老實說,他並不認為她長得有多漂亮,後宮裡比她漂亮的妃子多的是。然而,她身上一定有什麼東西吸引著他,令他無法抗拒。 是什麼呢?他想,應該是她的彷徨,無助,但又死撐的那一抹倔強,撕裂了他的心,讓他有一種想保護她的欲望。僅僅只是保護吧,象哥哥,甚至是象父親一樣的。她看起來多麼小呀。這個小小女孩,小小心靈裡到底承受著怎樣的煎熬?他看著她剛才痛哭失聲,那一刻,他多麼想將她擁在懷中輕輕的撫慰呀,然而,他什麼都不能做,他怕嚇壞了她。 但是,他仍然還是嚇到了她。她看他的眼神裡有陌生,有懷疑,似乎還帶點仇恨。她為什麼有那麼大的恨意呢?讓她懷疑一切,否定一切。但是,她以前應該不是這個樣子的呀,是什麼使她改變了?難道是那天在練武房,他傷害到了她?但是,他全是為了她好呀,他不想這麼名不正言不順地「欺侮」她,難道她一點也不明白他的一片苦心嗎? 自己不是九五之尊嗎?為什麼在她面前就沒有半點架子了呢? 她看著他的眼睛,沒有從那裡看出任何發現她身份的樣子,她舒了一口氣,這才想起自己的表現似乎是太不合常理了。但是,如果要她拜蕭衍,這絕對是不可能呢,就算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也不會做。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