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寒漓 > 醉紅顏 | 上頁 下頁 |
|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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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竹簽,上竹簽,我看你說不說。」劉公公一疊連聲地嚷嚷著。 「慢,」樂雲大叫一聲,她沖出來扶住潘貴妃,她不能忍辱偷生令別人為她受罪。 她牢牢地瞪住劉公公,仿佛要把他記憶到靈魂深處去。然後,她一字一句地說,「我-就-是-樂-雲-公-主。」 劉公公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他鎮定了一下心神,冷冷地笑著:「好,好,你終於肯承認了。」 「紅袖,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不會讓你替我去死的。」紅袖眼看著公主自暴身份,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情急之下她只好叫公主為紅袖,混淆劉公公的視聽,好讓她冒充樂雲公主。這是唯一的後路了,如果她和公主之間必須死一個人,就讓她死好了。 樂雲聽見紅袖的話,她明白了紅袖的心意,但是,正如紅袖所說,她怎麼能讓紅袖替自己去死呢?她緩緩搖頭。 一下子冒出兩個樂雲公主,劉公公一個頭變成兩個大。皇上的政策是寬大為懷,決不能錯殺一個人。即使,劉公公想背著皇上將她們都殺死,可毒酒卻只有兩杯。現在,應該相信誰的話呢? 他將眼光望向潘貴妃,希望從她的表情中看出破綻。 潘貴妃緩過一口氣來,她昂起頭,手扶著樂雲公主,高傲地命令她攙自己到床上去坐下。 落難皇妃仍然不忘自己的架勢,樂雲忽然有些可憐起她來。其實,她的心也不是太壞呵,再善良的人到了皇宮這樣一個染缸,為了生存,她就必須不擇手段。有時候,壞的並不是這個人本身,而是她所生存的那個地方。 這樣一想,她就平心靜氣地照著潘貴妃的話做了。臨死之人,滿足滿足她的虛榮心又如何呢? 樂雲扶潘娘娘坐下,替她脫了鞋子。潘娘娘靠在床頭,讓樂雲將她的頭髮梳好。她緩緩地唱起一首歌,曲調婉約,歌詞淒美,唱的是一個女子如癡如醉地思念著一個男子: 蘭若生春陽, 涉冬猶盛滋。 願言追昔愛, 情款感四時。 美人在雲端, 天路隔無期。 夜光照玄陰, 長歎戀所思。 誰謂我無憂, 積念發狂癡。 室內所有的人都沉醉在她的歌聲之中。唱完了,她對著劉公公微微一笑,說:「這是我初進宮時唱給皇上聽的,好聽嗎?」 這時,一線斜陽暖暖地打在潘貴妃的臉上,照著她蒼白的臉,剛剛梳好的鳳尾髻平滑服帖地頂在頭上,連劉公公也看呆了。樂雲心裡輕歎著,這花朵一般的生命轉眼就要消失了。 「劉公公,可以上路了吧。」潘貴妃淡淡地微笑著。 「這個,」劉公公遲疑著,看看樂雲,又看看紅袖,他委實難以判定誰才是真正的樂雲公主。 「這個,來,樂雲,和姐姐結伴去找皇上吧。」潘娘娘拉著樂雲公主的手走到劉公公身邊。 劉公公的臉色變了變,他仔細地看著潘娘娘。想看清她的臉上到底有幾分真誠,幾分可信。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突然,劉公公下定決心,他指著紅袖冷冷地說:「她才是真正的樂雲公主。」 此話一出,紅袖的心一下子鬆弛下來,公主的命比自己的命重要得多,能保住公主,她此生無憾了。 樂雲公主卻是一驚,潘娘娘不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嗎?為什麼劉公公還要冤枉紅袖呢?她還待上前理論,潘娘娘卻在暗中拉了她一把。 潘娘娘從小太監手中接過酒杯遞了一杯給紅袖。她最後看了一眼樂雲,眼裡有得意的微笑。仿佛在說,公主,最後你還是服伺了我一回。 紅袖接過酒杯一飲而盡,她不要給公主說話的機會,她知道公主心軟。再遲一會,怕劉公公又會看出破綻。 還沒等樂雲回過神來,潘娘娘和紅袖已經軟軟地癱在地上。劉公公松了一口氣,命令小太監們用兩個麻袋將兩具七孔流血的屍體扔出去。最後,他看了看樂雲,說:「小姑娘,你很忠心,伺候娘娘也很小心。以後,有機會我安排你伺候太后吧。」 說完後,劉公公一行人都走了出去。留下欲哭無淚的樂雲,孤獨地站在冰冷冷的血地上。 三天,果真只有三天的時間,樂雲就從快樂的顛峰跌致痛苦的穀底。三天時間,她喪失了所有的親人。也許,只有在生死邊緣才可以看清一個人善良的真面目。潘娘娘用自己的智慧,紅袖用自己的生命,她們共同守護了一個秘密,保護了樂雲。 從此以後,樂雲只有孤零零一個人去面對著冰冷的世界,這巨大的仇恨。 是的,仇恨,現在在樂雲心中,除了仇恨以外什麼都不曾留下。她要報仇,為母親,為哥哥,為紅袖,甚至是為潘貴妃。為在這場戰爭中死去的所有的人,復仇之劍直指戰爭的發動者「梁武帝」——蕭衍。 面對著一地血水,樂雲在心中鄭重地對自己立下誓言: 「從今以後,我要不折手段,報復皇宮裡的每一個人。」 仿佛只是一眨眼,天地就換了人間。 劉公公並沒有實現他隨口說出的諾言,原先齊國留下來的宮女並不能進入內宮。樂雲被安排在勤政殿做打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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