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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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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喊的聲音如潮浪般朝四周擴散。 「阿朗騰!阿朗騰!阿朗騰——」 每個人都舉起了他們的刀,興奮咆哮高喊著這個稱讚他的名號。 隨著呼喊聲的擴散,軍心大振,敵軍死的死、逃的逃,衝殺聲再起,但戰鬥已經變得零星,接下來的,再不是兩軍對戰,而是追殺。 將士們從他身邊而過,只有他不再前進。 充塞全身的激動慢慢退去,他站在原地,回首看著後頭的騎兵們策馬前來,滾滾的沙塵再起,士兵們往旁退開,把路讓給了那隊全副武裝,身套金屬盔甲、手拿長矛金戈的騎兵。 那隊鐵騎,就連馬首都有頭盔,馬身亦有戰甲。 帶頭的將領一身的白,盔甲是白的,頭盔是白的,胯下的駿馬是匹白馬,就連長靴也是白的,那潔諍的白在戰場上顯得更加異常突兀,那將領從頭到腳,就只有頂上裝飾著紅纓穗,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更是萬分罐眼。 這人是前鋒將軍,拉蘇。 不像那將軍的潔淨,他滿頭滿臉的血,手上的刀鈍了,腿上的皮甲上不知何時插了一支箭,拿來護衛自身的盾牌、頭盔早不知去了何處,左手護臂的線繃斷一處,腳下的皮靴幾乎就要開口笑,就連身上的皮甲都被砍裂了開來。 披頭散髮的他走上前,舉起手,把那,將領的苜級交紿了那將軍。 將軍坐在坐騎上,高高在上的俯視著他,沒有伸手去接,只是咧開嘴,啐了一口口水在那失去身體的頭顱臉上。 將軍身邊的騎兵都笑了。 「馬哈穆,賞一斯給。」將軍抬手,指示身旁的人,說著便策馬離開。 將軍身後的騎兵從掛腰上的錢袋中掏出了一錠馬蹄銀塊,刻意朝他腳邊丟擲過來,銀塊很沉,有好幾斤重,深深的陷入黃土中,他扔掉那頭顱,蹲下來挖那銀塊。 「阿朗騰?我呸!不過是另一個只知銀兩的狗奴才!哈哈哈哈哈——」騎兵對準了他的腦袋也吐了一口水,跟著大笑出聲,一抖韁繩,駿馬昂首踏足從他身旁絕塵而去,再次揚起大片沙塵。 他不氣不惱,就像上陣殺敵一樣,對這種羞辱他早麻木了,在這世界上,什麼都是假的,只有錢是真的。 一顆敵將的腦袋不只一錠馬蹄銀,不過他沒有蠢到和他們爭論這一點;一錠馬蹄銀有五十兩,五十兩可以讓一般人家吃上一整年了。 他在漫天的黃沙中,把馬蹄銀塞進懷中。 殺喊聲依然不絕,但已經慢慢遠去,他起身走到街邊,從他身邊經過的大批隊伍繼續前進著,沒有人多看他一眼,他們忙著進城,忙著搶劫,深怕慢上一慢,就連破銅爛鐵都沒有得撿,為了獎賞士兵與將領,搶劫奪取財物是被允許的。 他曾經聽說過,有些軍隊不允許士兵搶奪百姓,但那絕不是他待著的這支軍隊,他也從沒見過那種將領。將領和強盜一樣,士兵如土匪,騎兵像山賊,每次攻城時,燒殺擄掠的行為總是一再上演。 他提著刀拐進巷子裡,大部分的人都逃走了,不少人家的門戶都敞開著,有些是被強行踹開的,有些則是根本沒有關,圼頭不時傳來啜泣哭喊聲,女人的、男人的、孩子的,他沒有理會。 他找到一戶大門敞開的人家走進去,一支先遣小隊已經搶過這裡,到處一片殘破,但後面的小院中有座井。 他打了一捅水,木桶裡的水映著籃天,和他染血的臉,他低頭將水祓到臉上,洗去一臉血,這才轉身去和軍隊會合,走在巷子裡,他不時可以聞到空氣中混雜著煙與火、血與汗的味道。 巷弄裡已經變得十分安靜,軍隊已如蝗蟲過境般將這條巷子橫掃一空,前往下一條街道搶奪。 遠處還有大軍的馬蹄聲,人們的哭喊叫駡聲,但這裡已經沒有了,剩下的,只有殘破的屋子,和漫天飛舞的黃沙。 忽然間,有慘叫聲從左手邊的屋子裡傳來,他抬眼去看,只見一名士兵從敞開的門內摔了出來,眼窩上插著一支箭,胸口上也有一支,而且還有飛箭從門內接二連三的隨之而來。 是連弩—— 屋裡傳來金鐵交擊聲,還有男人的咆哮、女人的怒吼,他本不想理會,但另一名士兵也逃了出來,身後一樣有追擊的飛箭,士兵滿臉驚恐的掙扎著奔到他眼前,還是倒下了,背上插著好幾支鐵箭。 他認得這張臉,他是百夫長。 這是他的兵。 他停下了腳步,快步奔了過去,箭矢依然在往外射,差點射到他,他舉刀將鐵箭揮開,跨過門檻。 屋外陽光熾熱,相較之下,屋子裡顯得很暗,他看不清楚,但聽到箭矢破空的聲音,另一支鐵箭又來,他再揮開,誰知還有另一支箭,正對著他的眼,他側身及時閃過,鐵箭擦過眉角,劃出一道傷痕,鮮血湧出,遮掩了他的視線。 黑暗中,血氣很重,他聽見男人的慘叫,看見另一名士兵在他面前倒下,他隱約只看見一道人影持著強弩。 他看不清人,但他能看見箭頭的光芒,他知道這種小型連彎,雖然小,射程也只二十多尺,但其速度快,一支弩能裝十八支箭,一次能發兩箭,這種弩很少見,但在街巷戰中卻極為實用。 那人不偏不移的將箭頭對準他,再次放箭,在那千鈞一髮之際,他沒有想,也不需要想,這是敵人,而屋子圼不知道還有多少敵人,他左右揮開疾射而來的雙箭,在那人來得及射出另外兩箭之前,將手中的大刀投擲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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