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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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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馨雙眼無神地直視前方,哽咽地低喃:「公主,一定會為了他死掉的……」 初夏,正是一年中最好的偷懶時光。 聖寧一派悠閒地將自己掛在高高的樹叉上,雙手枕頭,任由長長的黑髮被微風撫亂。 誰要像個白癡似的待在那不慍不火的老什子島上?!看到那些千年不換的老女人臉就不爽! 還是人界好,沒有冥界那麼陰暗潮濕,又比天界有活力。那些人類真是蠢到家了,只要他隨便施個小法術,就會將他們嚇得半死,不留在這裡惡作劇還真對不起他自己。算了,反正他是不想回到那島上,每天都被同一個女人看著,這也不許那也不行地嘮叨著,煩都煩死了! 想著他就氣!那女人到底把他當什麼?!居然用那種責難的眼神看他,他有礙著她嗎?不但對他的身世什麼的都含糊不清,還總說些個莫名其妙的話!去!下回見到她,他非再整她不可! 犯他者死!他才不管什麼應不應該!沒有人照顧根本就無關緊要,他難不成自己一個人還活不下去了?反正他沒有親人,被欺負了也是受責備的那一個!什麼東海神島,他才不回那狗屁地方! 「砰」的一聲,一棵就近的大樹驟然倒下。 只見聖甯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銳氣,露出一抹邪氣的笑容。他喜歡這樣做,看到原本旺盛的生命在自己的摧殘下毀滅,令他有種解脫的快感, 「娘,樹……娘,娘!有個小哥哥在樹仁吊著!娘,你快看!」杏兒搖著琥珀的於,驚訝地大叫、 「嗯。」她敷衍地拍了拍女兒的小手,目光幽深地注視著樹頂的人影。 不可能的,為什麼她感覺到的是那個人的氣息?他應該已經神散了才對。而樹梢上掛著的不過是個十一二歲的娃兒。 可是,這的的確確是他的氣! 雷神向天! 「娘,我們趕快去叫爹爹來救他,不然他會掉下來的!」杏兒急急地說。 「杏兒,爹爹出關了,又忘了嗎?」他昨日才走,她今日就已覺得快因思念而窒息,這才帶著五歲的女兒出來走走,沒想到又遇到這事。 「那……怎麼辦?娘,我們快救他吧!」 掛在樹上正準備睡一覺的聖寧不悅地察覺到了她們的存在,眉頭皺得死緊。他最恨有人在他要睡覺時打擾了,簡直罪無可恕! 指尖一彈,一束青紫的曆光閃過,直直地往琥珀她們的方向射去。正當她措手不及之時,淡黃的祥雲由空中浮現,與此同時,一道金色的護屏擋下了迅猛的光刃。 聖寧頓時怒不可遏地從樹上站起,想看看是誰這麼大的膽子,竟敢攔他! 高空的祥雲中旋人了淺淺的旋渦,幾束柔光從雲中射出,緩緩降下一抹優雅的身影。 聖寧眼中落入了一張佈滿著淚痕的笑臉。 他從沒有看過有人笑得這麼奇怪,好像在哭似的。有沒搞錯啊!生氣的應該是他才對吧,她幹嗎一副受到期侮的樣子?!可不知為什麼,他已沒有方才那麼氣了,可能是因為她哭了。但以前帶他的由香也經常會被他氣哭,他就不但不會消氣,反而還覺得她活該。 這女人,雖然一副很端莊的樣子,似乎也有很強的靈力,但看起來卻單薄得不像話,好像隨時都會被風吹散掉。 「聖寧……」地無法止住自己的淚意,伸出想撫觸他的手,在半空中又顫抖地收了回來。 好像,真的好像。 如瀑的黑髮,野獸般倔強而挑釁的眼神。恍如時光倒轉,又回到她初見他的那刻。眾神仰望,惟有他,仿如蔑視一切般張狂。 「你是誰?」他防備地盯著她。 「我……」輕咬了下血色全無的下唇,她遲疑地道,「是由香的姐姐。」還沒有完全做好見他的準備,她不敢輕易說出自己的身份。 「由香?東海神島的走狗!」聖寧火大地騰空而起,長髮閑怒火而飛揚,「你休想帶我回去!」好不容易又溜 了下來,他才不要回去! 「你不想回去嗎?」聽到這話,她不禁有些著了慌。來之前已預想過各種情況,她已做好了被他厭惡的準備,誰知他並沒有認出她來,好像也沒有恨她。可她怎麼也想不到,他竟會不想回去?難道人界會比天界還好嗎?以往聽他總是溜往人界,她也只當是他孩子氣重,沒往深處想,難道是他在東海神島上過得不好?還是因為見到了琥珀? 她別開餘光,略過琥珀的方向。她是她心口永遠的痛。如果當時她沒有一時衝動地將琥珀幻化為人,那麼今天的一切就都不可能發生了。對於琥珀,她其實是喜歡的。除了向天,她最愧對的就是她。她一直都想為當年的事向她道歉,可她也知道,琥珀不是會接受道歉的人。她們其實如此相似,都是賭上了一切去愛一個人的女人。可她知道,現在的琥珀已是幸福的了,而她,卻仍在苦苦地掙扎。 難道聖寧是忘了她,卻還沒有忘了琥珀?當她從水鏡中看到這一幕,就再也抑制不住地過來了。她不能任何失去他的危險!為什麼他會選擇這個朝代?為什麼又會遇見她?她好害怕!再一次,她一定會活不下去!可直到現在她卻還沒有感覺到聖寧傳出的任何感情波動,而他剛才還魄力十足地朝琥珀攻擊。這是說明他對以往的事已忘得乾乾淨淨,再也不會想起了嗎?那又是為什麼不想回去?完全沒有理由的不是嗎? 「我才不要回那鬼地方!你們又想囚禁我了是不是?我才不要受你擺佈!每天被圈在一小塊地方,什麼人都看不見,不許做這不許做那的,就只會責備我!我又不是你們養的玩偶!我死也不要回去!」 「由香……這麼對你嗎?」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她一直都以為他過得很好,即使由香老抱怨說他調皮得欠處罰,她也沒怎麼在意。囚禁?責備?他竟然這麼說!由香到底是怎麼對他的?! 「少裝蒜了!你不是和她一夥的嗎?要抓我就動手啊!我才不會怕了你!」他氣勢磅礴地叫道。 「我不是要抓你,我只是想帶你回去……」她試圖好言相勸。 「那還不是抓我?!」他本來想先動手來個暗算的,可一看到她那副快要昏厥的模樣,不知怎地,也就是言語上凶凶罷了。 「可是,天界才是你的歸屬……你在這裡並沒有牽繫著的人,是吧?」她小心翼翼地問。 「歸屬個屁!難道我在那破島上就有『歸屬』?!不被滅了就算不錯,還歸屬哩!要麼你就動手抓我,要麼就滾蛋,別在老子跟前瞎混廠真是流年不利,好好地睡個午覺也不得安生。 「你說粗話……」他是從哪裡學得這麼粗魯?由香不是說他只是淘氣了些而已嗎?接二連三的刺激令消耗過度的祈雨支撐不住,眼前一陣發昏,幾乎讓她腳跟不穩, 「說粗話怎麼了?我還有更粗俗的話,你要是不想聽就趕緊滾!」這下她總打消了好言相勸的念頭了吧?知道她怕是不會主動傷他了,聖寧又閑閑地掛回樹枝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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