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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


  「我現在在劉嫂子那兒,你不必擔心。」她取出了食籃裡的小盅,還有一碗白飯和幾樣他喜歡的菜肴,放在了他眼前。「這是我來之前才做好的幾樣菜,還熱著呢!你被關在這裡肯定吃不好,還不趁這機會多吃點。」

  蕭遠航一看菜色,那小盅竟是佛跳牆,足見她是花費了大心思準備這些菜了,於是二話不說接過筷子,埋頭苦吃起來。

  其實他並不餓,也沒有食欲,但從她手中做出來的菜就是讓他想吃。

  「小舶住在學堂裡,我讓他無論如何不要出去,就算是休沐也不要離開。我向他坦承了你的情況,他也是蕭家的一分子,不應該瞞著他,他很懂事的應了,還說不管以後如何,換他保護我。」她輕笑了一聲,趁著他吃的時候,飛快的說明了外頭的情況。「還有你被帶走那日,全海灣村的人都知道了,但村裡的人真的很好,不僅一直安慰我,還有人想幫你打聽,大家更想湊錢替你疏通。我想等你出獄之後,我們一定要好好的感謝一下大家。」

  蕭遠航點了下頭,沒有說話,即使如今口中的食物再怎麼美味,他也味同嚼蠟,但他仍是大口大口的吃著,臉都沒有從飯碗裡抬起來一下。

  唔,就是這飯,有些鹹了。

  秦襄兒續道:「我現在住在劉嫂子的娘家,大家都對我很好,吃飽穿暖。我才知道原來嫂子家是府城人,開著好大的書鋪子,連嶺南都有分號,說不定以後我們太白紙坊的紙,也能賣給嫂子的娘家。」

  她每一句話都是要他安心,可是蕭遠航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她承受的壓力肯定是難以想像的。

  蕭遠航已經把她帶來的食物吃得乾乾淨淨,滴湯不留了。原本還想借著大吃大喝掩飾一下自己的百感交集,但她應該是最瞭解他的人,帶來的分量剛好讓他吃飽,又不會覺得腹脹,他再也沒有逃避與她正視的理由。

  他看著她歎息,聲音有些啞。「我以為你會哭的,所以早就請劉哥千萬別帶你來探監。」

  秦襄兒怒瞪他。「你走那日,我差點就哭死了!但我是那樣不明事理的人嗎?我自然知道,只有照顧好自己,你在牢裡才會安心,所以我這回來,就是要讓你看看我過得多好!」

  是嗎?如果真的好,為什麼會清減至此,還上了他從未看過的厚粉?

  「你過得好,就好了。」他只能這麼說。

  然而他不說則已,他一說,她又想哭了。她多麼想投入他的懷抱裡,哭訴自己一點都不好,她日也想他夜也想他,卻又不敢哭,怕眼睛腫了會被他看出端倪,只能死死忍著,讓自己忙碌得無暇去顧及那些傷春悲秋的事。

  這男人倒好,大吃一頓之後,居然還懷疑她不夠堅強!

  她又氣又難過,這會兒鼻頭又開始酸了。她連忙抬起頭,用力的眨了幾下眼睛,然後故作鎮定地將他用畢的碗筷收拾乾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後,扭頭出了獄門。

  蕭遠航看著她的背影,神情複雜。

  門外的劉嫂子原本也想走了,見這情況不由得多說了一句。

  「你們男人啊!老是這樣好面子,你就坦白說你心疼她不就好了?」劉嫂子忍不住數落起來。「你可知道我去海灣村那時,你剛被抓走,她一個人坐在泥地裡淋雨,還一邊哭,渾身又濕又髒,何等狼狽?可是她和你訴苦了嗎?

  「她摔的一身傷,現在膝蓋都還包著白布,還是堅持要來看你。那日我領她回家,她發燒了一整夜,起來以後倒是不哭了,聽到有探監的機會,便忙東忙西的去張羅要做好菜給你吃。就那佛跳牆,她燉了一天一夜,而那一天一夜她都沒有闔眼。」劉嫂子越說越氣,幾乎是指著他鼻子罵了。

  「我若說了我心疼她,她連堅強都裝不了。」蕭遠航喃喃道。

  「……」不愧是蕭遠航,一句話就讓劉嫂子氣短。

  「嫂子,我請求你一件事。」蕭遠航是待在牢裡頭的人,自是知道這情況有多不妙,對於劉嫂子他並沒有像對秦襄兒那樣的顧忌,便直言道:「若此次事敗,我真出了什麼事……請嫂子幫我開導一下襄兒,切勿讓她跟隨於我。」

  「這我勸不了。」劉嫂子沒好氣的瞪他。「你也知道襄兒的脾氣,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你安然出來。你要知道,現在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

  ***

  又過了幾日,福州府衙傳來有人劫獄的消息。

  來人武力不凡,府衙的人死了不少,他們不僅殺官兵,還殺犯人,彷佛要把整個府衙的監牢屠盡似的。

  幸好巡檢司的人率鄉勇拼命來救,未能讓來人得逞,還抓了幾個活口。

  沒有人知道,同一天,海灣村的蕭家也偷偷潛入了幾人,只是如今蕭家空無一人,那些人才悻悻而退。

  福州或許正值多事之秋,在府衙被人劫獄的隔兩日,都指揮使莊成的家中突然起火,因為府衙方才遭劫,人力短缺,巡檢司便派人相助救火,居然逮到了幾個賊人。

  此事因此被定調為惡意縱火,那便有按察使的事了。

  按察使蔡生貴無視莊成的抗議,派人進莊府搜查失火的線索,想不到查出了一個秘密的地窖,裡頭存放了無數金銀財寶,有些是官銀,有些寶物明顯逾制,更有些奇珍異寶是說得出名號的贓物。

  於是,都指揮使莊府被重重兵力包圍了,蔡生貴自是沒有那權力請莊成至府衙受審,於是他親自來到了莊府。

  「蔡生貴,你欺人太甚!」莊成指著他的頭大罵,「你今日敢動我一根汗毛,明日就有人屠了你蔡家,你信不信!」

  「看來莊大人還不知道自己的處境,閩省已經不是你可以一手遮天的地方了,你如此明晃晃的威脅我,對你自己並無好處。」蔡生貴好整以暇地道。

  「你盡可以試試。」莊成陰沉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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