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風光 > 咬金胭脂虎 | 上頁 下頁 |
| 五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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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還沒落地,就感覺自己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顏兒,我回來了,你安全了,你安全了……」陶聿笙緊緊抱著她,像是怕自己鬆手,她就會從這個世上消失。 過去在他面前的她,總是光鮮亮麗,自信非凡,但眼下的她渾身血污,眼神無助空洞,剛才她甚至還像個瘋子一般拿著刀四處亂砍,叫都叫不停……只為了保住她和他母親的命。 陶聿笙簡直無法克制自己的難受與鼻酸,他將臉埋在她的頰邊,抱著她的身體,不斷地斷抖,滾燙的淚落下。 朱玉顏被這火熱的淚水一燙,終於回過神來,知道自己眼下已經安全了,而她心心念念的男人,真的回來救她了。 她已經沒有心力去看周圍的情況,只是手一松,放開了大刀,而後摟著陶聿策的脖子大哭起來。 她從來沒這般失態過。 趕回來馳援的京軍第六大隊,很快地殲滅了敵軍,也看到她抱著陶聿笙哭得聲嘶力竭,卻沒有人多說一句什麼,甚至有些人還為此紅了眼眶。 一個女子能做到這種程度,大家只會欽佩她勇敢,不會有人笑她軟弱。 一直到哭得全身無力癱軟在陶聿笙懷中,朱玉顏才終於對上了陶聿笙的眼,他心疼地擦去她的淚痕,也將她臉上的血污抹去,但這樣的溫柔,卻沒能消除她心中殘留的恐懼。 「陶聿笙……我殺人了……我殺了好多人……」 回援的京軍以及方百戶手底下存活的士兵清理戰場,陶聿笙護著母親及朱玉顏回到草場的屋子裡。 兩女洗漱之後也沒有心情吃東西,趙氏臉色蒼白地被侍女護著回去休息了,朱玉顏同樣神情,被青竹服侍著回房後,幾乎是沾枕就睡。 青竹是同在馬車裡的人之一,雖然同樣又累又怕,但比起朱玉顏奮不顧身的在外頭拼殺要好得多,不過仍坐在朱玉顏身旁直點頭打著瞌睡。 不一會兒,陶聿笙進來了,怕驚醒床上的人,他放輕了聲音說道:「青竹,你也休息一下吧!」 打盹中的青竹被他驚醒,本能地打了一個激靈,遲疑地道:「可是……」 青竹顧慮著男女大防,但陶聿笙完全不認為這是個問題,他與朱玉顏之間的關係誰都知道,況且大難之後,每個人都心情沉重,也沒有人在乎那些俗禮了。 看著明顯睡不安穩的朱玉顏,陶聿笙輕歎說:「現在她比較需要我。」 青竹一愣,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大姑娘是被他從戰場上抱回屋的,確實大姑娘對他的依賴,要甚於任何人。 於是青竹告退,輕輕地幫兩人帶上了房門。 陶聿笙坐在了床沿,目光沉沉地看著昏睡中的朱玉顏,她像是在作著惡夢,眉頭緊皺,不時的身子抽搐一下,有時呼吸甚至會急促起來。 他忍不住輕輕揉了揉她的眉間,想將她的恐懼及壓抑隨著緊攏的眉頭抹去,但她卻是驀地顫動了一下,然後張大眼,眼中還有未退的驚惶。 他彎身將她輕輕抱住,「別怕,我在這裡。」 朱玉顏直喘著氣,好半晌才從那腥風血雨的夢境裡抽回理智,確定自己在安全的地方,緊繃的身軀終能放鬆一點。 「陶聿笙,我……我夢到死了好多人……而且那些人都是被我殺的。」她聲音細如蚊蚋,更顯得餘悸猶存。 在繁榮和平,國與國之間不會輕易興戰的時代成長,朱玉顏哪裡看過戰場,更不用說親手殺人,那刀子砍在人身上、捅入中的感覺,似乎還留在她的手上。 「我是不是很殘忍?幾條生命就這樣在我手上斷送,我真的沒有想殺他們,真的沒有……」她喃喃說著,都有些恐慌了,眼眶漸漸紅了起來。 陶聿笙拍撫她的背,「你做得很好,你一點也不殘忍,相反的,你很勇,很堅強,再也沒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了。」他輕吻了下她的臉,將她落下的淚珠吻去,「若沒你,我的母親可能已經不在了,還有她的侍女跟青竹都是你救下的,甚至方百戶的士兵,沒有你幫忙,都不知要多死幾個。你保護了這麼多人,每個人都感激你,他們能保住性命你有大功勞啊!」 朱玉顏愣愣地看著他。「真的嗎?」 想到那些該死的晉軍害得她如此脆弱無助,陶聿笙難過又自責,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她,心疼得像快被剜出來一樣。 他斬釘截鐵地說:「當然是真的!真正壞的是那些入侵者,你想想,當今皇帝聖明,百姓安居樂業,晉王偏要謀反,擾得黎民百姓流離失所,錯的自然是他們,明明錯在他們身上,你卻要往自己身上攬,這不是犯傻嗎?」 朱玉顏不語,好半晌才吐出口氣,粉拳往他胸口一捶。 別以為她現在心神不寧,就能偷偷罵她! 陶聿笙知她想通了,心裡一松,握住她的手說道:「我現在真的相信,知道你厲害的人,都不在這個世上了。」 她噗嗤一笑,瞋了他一眼,他低頭輕輕含住了她的唇,兩人柔情密意地溫存了一陣。 半晌,他靠坐在床頭,而她窩在他懷抱中問道:「怎麼會突然有人來偷襲草場?我以為我們藏得很隱密。」 畢竟送物資出去的士兵都偽裝成百姓或商隊,甚至有的是直接由江南或是晉南滇黔那裡,陶鐘及朱宏晟安排運送的,她只負責調度溝通,基本上關山草場被發現的機率很低。 也就是這樣,草場裡才只留了方百戶的人守衛。 想到差點陰溝裡翻船,陶聿笙就恨得牙癢癢的,心裡一陣害怕,「我們留守太原的參將抓到了一個人,是謝通的幕僚,此人嘴硬,抵抗了好些時日,用了大刑才讓他供出消息,其中有個消息是,謝通的兵提走了牢獄中朱家大房的人。 「朱宏祺是實際接觸過朱家酒樓生意的,所以他知道酒樓能有源源不斷的牛羊肉,是阜場這裡供給的。他將這個消息提供給謝通留在太原的府兵,你包下草場的事也不是秘密,只要再深入一查,你們躲在關山草場的事就被挖出來了。」 朱家大房!朱玉顏眼睛一眯,看來她還是太心軟了。 陶聿笙語氣沉沉地說:「謝通回援太原,被我們堵截在葫蘆嶺,他得到關山草場的消息後,馬上暗中派人來想抓你及我母親作為要脅。只是他們動作太大被世子察覺,細査之下發現有人欲偷襲草場,便讓我領兵來救援。 「幸好……幸好你們都還沒事,這都是你的功勞。」他輕輕模著她柔順的發,腦海裡仍能回憶起這秀髮因血污糾纏成一團的樣子。 別說她害怕,他也害怕,但他怕的不是戰場上的血腥,而是與她因為意外天人永隔的,若真要有那一日,他覺得自己定會崩潰。 見到她可愛地打了個呵欠,便知她累了,陶聿笙不再多說,扶著她躺下,自己欲下床離開時,卻被她拉住袖子。 「陪我睡一會兒。」她巴巴地看著他,好不可憐。 陶聿笙的心簡直都被她看化了,聲音微啞地道:「你確定?」 「沒有你在我睡不著。」她拉著他,意圖將他拉進被窩。 陶聿笙深深地看著她,最後無聲一歎,和衣鑽進了被窩,然後將她擁入了懷中。 在這一刻,他再一次慶倖自己救下她了,沒有讓她離開自己的懷抱。 他要這個女人,不是因為她能幹,也不是因為她美麗,而是因為他真的愛她。 不一會兒,懷中人兒均勻的呼吸聲傳來,似乎被他抱著,她真的就睡得安詳了,他不禁低頭吻了下她的眼角。 其實陶聿笙長途奔襲累得也不輕,此時似是被她的安穩所感染,不多時也沉沉睡了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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