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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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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從山頂工地繞回村裡的趙大牛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家人被水沖走,一時之間肝膽俱裂,怒火沖天。 他在山上做工時遇到大雨,看到大壕垮了一角,洪水滾滾的往山下沖,嚇得直接由另一頭逃下山,想趕回家叫家人快走,然而家人卻沒能等到他回來。 方才趙大牛清清楚楚的聽到家人大喊蕭嬋見死不救,當下眼中充血,理智全失,直接朝著還在救人的蕭嬋大喊道:「蕭嬋!你為什麼不救我家人?你該死!」 他忽然瘋狂的沖向了蕭嬋,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根本沒有人來得及攔,只見趙大牛跑到了蕭嬋身後,伸出手用力地欲將她推入湍急的洪水之中,而蕭嬋另一手還拉著救人的繩子,壓根沒空顧及失控的趙大牛…… 「阿嬋!」站在蕭嬋身後的蕭大山卻是想都沒想擋在了蕭嬋身前,於是趙大牛推人的手落了蕭大山身上,待蕭嬋回過身來,便見到父親被趙大牛推落洪水,隨即被沖到了遠處。 「爹!」蕭嬋撕心裂肺地哭喊出聲…… §第十二章 親情感動人 一場大雨直下到兩更時分,泉水村的西半邊幾乎全毀。 附近的村子也零零星星傳來災情,幸虧之前已先強制撤離了大部分人,也事先搭建了收容處所,並沒有造成太大的死傷,後續的瘟疫等等問題也未曾發生,現在百姓們對於官府都是感恩戴德。 至於泉水村,因為離河最近,再加上西村在遷離時的不配合,可以算是損失最為慘重,不過村長事後清點了死傷人數,發現死者十來人,失蹤的二十來人,傷者三十餘人,其中包含了幾乎被滅門的趙家,災情也算是比想像中要輕。 趙大牛因為謀害蕭嬋,事後被綁起來問罪,能不能活下來還兩說,但蕭家人如今卻無暇顧及這些——因為蕭大山被救回來了。 蕭大山為了保護蕭嬋,被推入洪水之後隨即被沖得不見人影,洛世瑾當機立斷讓人循著洪水的方向去追,最後在接近下游的地方發現卡在岩石及斷裂樹幹之間的蕭大山。 彼時蕭大山已奄奄一息,被打撈上來之後,護衛們便緊急將他送回蕭家,朱衡微服來到泉水村是有太醫隨行的,經太醫診斷,蕭大山全身多處骨折,但最嚴重的卻是他在水中漂流期間,恐怕腦袋撞擊了硬物,導致他如今不省人事。 劉氏與蕭娟見到昏迷不醒的蕭大山已經哭紅了眼,聽到這個噩耗,更是腦袋空白地抱在一起,不知道如何是好。 蕭銳自認是個男孩了,哭完之後卻是振作起來,與姊姊一起守在蕭大山的床邊。 黃氏、洛世瑾母子、朱衡及侍衛們也都臉色肅穆地靜立一旁,不少人鼻頭都是紅的。 唯獨蕭嬋,除了在蕭大山被推下河那一瞬間紅了眼眶,之後再也沒有哭過。 從小到大的經驗讓她知道,哭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她沉重地走到了劉氏眼前,對上劉氏茫然無助的眼神,「對不起……是我連累了爹,死的……應該是我才對。」 劉氏此時才回過神,看向蕭嬋的臉上難掩悲痛,眼淚忍了又忍,好不容易才開口說話,「你爹……雖然常與你置氣,卻不是真的不關心你。事實上,他時常掛念著家鄉的兒女,不時就會提起他的阿嬋小時候愛吃愛爬樹,他的阿銳在他離開時只有巴掌大……」 她說著說著,眼淚還是忍不住落下來,「是我,是我擔心他會不疼阿娟,畢竟阿娟不是他親生的,才想方設法讓他留在江南,要不是這次出了拔山酒,說不定你們還見不到他回來…… 「在今日以前,他還興致勃勃的告訴我要怎麼置辦你的嫁妝,還有要邀請哪些人,在秋收之後將你風風光光的嫁出去……」劉氏淚眼婆娑地看著蕭嬋,她應該要憤怒的,但她發現此時她竟憤怒不起來,反倒有種同病相憐的感慨。「他常常說,他所有的孩子裡,其實你最像他了,都是暴脾氣,心裡關心卻都不懂表達。他如今為了你倒下並不是為了償還這麼多年來他沒盡到做父親的責任,而是……而是因為你是他的女兒,他希望活下來的人,是你。」 蕭嬋面無表情的聽完這番話,淚水已經凝在眼眶。 猶記得爹剛回來的時候,不由分說就先責備她,否定了她這麼多年代替他這個一家之主養家活口的努力,當時她真的很氣他,甚至恨他。 然而在彼此進一步瞭解後,她又怎麼不知道爹對她想關懷卻又無從著手?他現在若是為了她而死,豈不顯得她很狼心狗肺? 她都還不知道被父親送著出嫁是什麼感覺,他怎麼可以這樣就走了? 蕭嬋仰著臉深吸口氣,不讓眼淚流下,儘量讓語氣平穩地問著一臉凝重的太醫道:「太醫大人……我爹……什麼時候會醒過來?」 「此事我無法給蕭姑娘明確的答案。」行醫以來最棘手的就是如蕭大山這種傷處肉眼無法窺見的病人。「身上的傷好治,但病患頭部受過撞擊,撞擊的情況我們不得而知,所以無法用藥石醫治,一切要看病人的意志。最好的是他受到刺激或許會清醒,但最糟的情況就是他一輩子都醒不過來,也許臥床一世,也許……猝死。」 蕭嬋不說話了,低著頭不讓旁人看到她的神情,可是青石地板上卻一滴、一滴的,被水染深了顏色。 她強烈的悲傷彷佛籠罩了整個房間,明明沒有出任何聲音,卻讓所有人都噤聲,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 突然,蕭嬋猛地抬起了頭,用手抹去臉上脆弱的痕跡,大步走到床邊,死死瞪著床上不省人事的蕭大山。 「你該起來了吧!還要睡多久?」她一開口就是吵架的語氣,既不耐煩又尖銳,彷佛當蕭大山還醒著,馬上就會起床與她吵開一樣。 所有人都不解地看著蕭嬋,還以為她受了太大刺激,可誰也想不到,她不僅怒聲質問,緊接著罵得更凶,語氣沒有一點收斂。 「你扔下了我七年多,現在你以為裝死我就不和你計較了?我告訴你,門都沒有!身為一個父親,你真的太過自私,你以為替我擋了一記就是贖罪,那還差得遠!蕭大山!你起來啊!你現在很想罵我吧?怎麼還不起來呢?」 蕭嬋罵得起勁,連自己臉上已經被淚沾得濕透都不知道。 其他人見狀紛紛別開了臉,或是歎息或是拭淚,沒有人罵她不孝,沒有人罵她僭越,卻都不忍多看她的逞強。 「你若不醒,這個家就是我做主了。」蕭嬋惡狠狠地撂話,聲音都有些嘶啞了,彷佛越凶,他就越會忍不住起來與她辯駁似的。「你若不起來,我就把你的繼室劉氏送到山上尼姑庵裡出家,然後把你女兒蕭娟嫁給未開化的山民,讓洛世瑾把阿銳教成一個紈褲子弟,把你所有的產業變賣,全部敗光光!還要把拔山酒賣到花街柳巷,變成青樓專用酒!我告訴你,我說到做到,你知道我幹得出這些事的……」 就在蕭嬋撂狠話的同時,原本別過頭的人全都詫異的轉回來,表情由難過慢慢變為驚愕,覺得她罵得未免也太順口,連頓都不頓一下,難道這些話在她心中已經練習很久,不吐不快嗎? 一時之間,劉氏忘了哭,不敢相信自己會被送上山出家;蕭娟也呆住,愣愣著想著自己嫁給山民的悲慘生活;蕭銳小臉全皺成一塊,他一點也不想被教成紈褲子弟,而洛世瑾則是一言難盡,想不到自己在她心中竟還有這種功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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