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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


  這事朱衡倒不太著急,要從一個百姓身上得到秘方,他有無數種方法,只因對方是洛世瑾的未婚妻,他不想用強而已。

  「你來到這泉水村也大半年了,可查到了什麼?」朱衡問道。

  洛世瑾的表情隨即嚴肅了起來,「確實查到了些秘密,與山頂上的堆城壕有關。」

  朱衡原本還因為長途跋涉而有些疲憊,懶散地靠在椅子上,現在整個人坐直了來,「你給孤說說是怎麼回事。」

  「約莫近月前,山頂大壕傳出要做分洪工程,在周邊的城鎮招人手,然而在那之後,泉水村的湧泉出水量減少,我與阿嬋趁著黑夜去勘查大爛,發現所謂的分洪工程極為粗糙,不僅影響了泉水村的源泉,還將大壕挖了個洞,降低了壕體的強度,待到雨季很可能造成潰堤。」

  朱衡的臉色難看起來,他因為洛世瑾歸鄉之事,也特地去瞭解這一帶的山川地理,自然知道堤城燼決堤會影響多少人,至少這泉水村會先毀掉一半。

  不過他也沒有打斷洛世瑾的話,仍然靜靜的聽,因為他清楚重點還在後頭。

  「然而這樣粗糙的工事,根本不需要那麼多人,究竟那些百姓都去幹什麼了?」洛世瑾的語氣益發凝重,「阿嬋以前曾進過一次山,在山頂大壕附近撿了一顆礦石,經我判斷那是一塊鐵礦。」

  他離開了位置,去取來蕭嬋的荷包,將其內的鐵礦遞給朱衡。

  「阿嬋記得這塊鐵礦拾到的位置,我們就沿著那方向去尋,結果發現了一座山谷……」

  他深吸一口氣,猶記得他看到那山谷時的震撼,「那是座鐵礦山,能在表面撿到礦石,代表含量極為豐富。而且草民去的時候是清晨,看得尤其清楚,那礦場的規模絕不可能是這一兩年才開挖的。而那些所謂去修壕的百姓,大半被調到那礦場修路了,依據草民的判斷,那路是通往鄉道離河最近的地方……」

  朱衡突然用力一拍桌,「太過分了!叔父……虧得父皇那般信任魯王,他竟私挖鐵礦,暗鑄兵械,他是想幹什麼!」

  洛世瑾沉默,這問題不需要回答,因為只有一個答案。

  朱衡猛地想起了一事,此時便順帶提起道:「你先前來信請龐詹事去尋他任衍州知州的從弟,指控甯陽的陳縣令命人縱火,燒毀蕭家腳店一事,孤親自處理了,但後來陳縣令卻被人保住,推出了一個代罪羔羊,便是魯王的手筆。」

  也就是因為魯王在自己的地盤動手腳,他貴如太子都鞭長莫及。

  朱衡說到這裡目露冷意,「孤也懷疑過到底那塊地有什麼要緊的,後來才知道,原來朝廷有意將運河延伸到洸水,所以才會有你剛剛說的大壕分洪工程,重新將汶水引入洸水,讓洸水的水量足以承載大船。工程完成後,就會在你們泉水村邊的鄉道上建碼頭,蕭家腳店離碼頭很近,那塊地更是幾乎壟斷了碼頭出入鎮子的範圍,屆時就值錢了。」

  朱衡冷笑起來,「不過孤也知道魯王絕不是因為錢,而是那塊地的位置恰好適合他蓋幾個大倉庫存放偷挖的鐵礦。你說魯王修路是朝著那個方向,屆時完工後鐵礦可以輕易下山,存在蕭家腳店那塊土地上,再順著運河運走,這打算得真好!」

  「魯王在那礦山囤了重兵,如今卻不適合打草驚蛇。」洛世瑾提醒他別被怒氣沖昏頭了。

  「孤明白,孤是以南巡的名義出來,儀仗往豫省而去,孤卻偷偷來了魯省,自然不能讓魯王知道。不過孤會在這裡待一陣子收集證據,屆時務必讓魯王再狡辯不得。」

  洛世瑾點點頭,「如此甚好,畢竟還有一件迫在眉睫之事正需要殿下的護衛們幫忙。」

  朱衡一聽即明,目光也銳利起來,「潰堤之事……」

  在洛世瑾與朱衡深談之時,蕭嬋已前往村長那兒,仔細的說明他們上山查探的結果,當然,只說了大壕那一部分。

  村長自然是相信他們的,對此大驚,他年輕時也是幹過修燼的活兒,知道那堤壕所攔的河水有多麼湍急,如果真的有潰決的危險,別說泉水村會淹一半,就連附近的幾個村落,甚至是鎮子上都可能受到波及。

  「這件事必須趕緊去通知大家,還有附近的村子。」

  村長難得一次急得似無頭蒼蠅,一下子翻黃曆、看天色,算大雨什麼時候來,一下子又想去找人四處走告,但這會兒能跑的壯丁都在酒坊裡工作,要不就上山修壕了,村子僅剩老弱婦孺,還能找誰?

  就在他苦惱不已時,洛世瑾帶著朱衡來了,身後跟著的十來名護衛簡直如同及時雨,幾人商討片刻後,朱衡當機立斷讓侍衛們持著皇家令牌,分頭去通知左右可能被影響的村子還有這一帶裡正,請他們做好在雨季前撤離的準備。

  而蕭嬋去酒坊通知裡頭工作的村人,洛世瑾負責安排泉水村本村的搬遷事宜,包含黃家老宅所有的人,西村的人全都要到東村去。

  朱衡則是讓他的隨侍招來工班,要求在幾日之內于高地寬闊處蓋起一座臨時收容村民的住所,不需要蓋得多麼好,只要夠大夠擋風遮雨就成,到時候如果真的出事,要收容的可能不只一個村的難民。

  至於去通知縣衙,根本沒有人考慮過這件事,因為如果真的潰堤了,陳縣令也脫不了關係。

  眾人開始分頭進行,洛世瑾自然是先回黃家老宅搬家,幸虧蕭嬋家夠大,還能裝下黃氏、洛世瑾及朱衡主僕數人,其餘的奴僕及侍衛只能分散到各家去,或是住在臨時搭建起來的收容住所之中。

  然而其餘事情並不如想像般順利,四周的村落先不說,他們也有村人到山上大壕修燼的,對大壕崩塌一事半信半疑,只是礙於這是官府的命令,搬遷時拖拖拉拉,更有些人不知該往哪裡去,假裝撤離又跑回家。

  泉水村本就有東西村的對立,情況又更複雜了。

  東村的人都很配合,甚至不念舊惡願意讓西村的人暫住在家裡,直到雨季過去,然而西村的某些人卻不這麼想,尤其是家裡有人與趙大牛到山上做工的村民,壓根覺得所謂大壕崩塌就是危言聳聽,還狠罵了蕭嬋、洛世瑾造謠生事,就算是官府的命令,他們也死賴活賴的不肯離開。

  當護衛們將此事稟報給朱衡時,朱衡只是沉默了一會兒,最後撂下一句——

  「不想要命的就不管他們了。」

  即使下了搬遷的命令,村民們的心中還是存著一絲僥倖,說不定今年雨下得少,受損了的大燼能擋得住……

  然而災難總是比想像來得快。

  泉水村尚未搬遷完畢,在某一天的下午,天色猛地暗了下去,然後便是刺眼的閃電,伴隨轟隆隆的雷聲,近得就像要打在自己頭上似的,很是怵目驚心。

  在雷鳴響起第一聲時,蕭家所有人,包括來借住的黃氏及洛世瑾,還有朱衡便來到了正廳,皆是凝重的看著屋外陰沉的天光。

  「下雨了。」朱衡皺眉,聽著大雨瞬間滂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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