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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


  「當心點繞過他們。」洛世瑾低聲說道。

  兩人借著夜色掩蔽,不費吹灰之力的經過了茅屋,而後來到了施工的壕牆,因為地勢開闊,月明千里,工地上的情況一覽無遺,洛世瑾查看了幾處後,回到蕭嬋身邊,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蕭嬋嚇了一跳,正想發問,洛世瑾卻搖搖頭,兩人又默默的退出了工地,回到方才歧道的小樹林裡。

  「怎麼了?」蕭嬋終於忍不住問。

  「所謂的分洪工程簡直是胡鬧!」洛世瑾做過東宮大學士,為了替太子分憂,水利相關的書籍也涉獵了不少,治澇防汛之事他也曾親自前往,故而這次山頂大壕的工程,他一看就知道出了什麼問題。

  「他們似乎是想在原本的燼體上另開一個閘門,但在施工前顯然沒有找來精通水利地形之人探勘,只是隨意亂挖,我看那工地直冒水,想是影響了地下水脈,泉水村的甘泉日益枯竭只怕肇因於此。

  「況且當初興建堤城壕時,壕體所能承受的強度都是精密考量過的,此壕攔的是汶河之水,要知汶河水大流急,如今他們在大壕開了個缺口,用來築閘的材料還是細散的砂石,現在汛期未到,更是僅用幾塊厚木板隨意擋著。只怕雨季一來,壕體會承受不住龐大的水流因而潰堤……」時序都快入夏,雨季就在眼前,根本不可能在雨季之前修好大壕。蕭嬋聽得臉都綠了,「潰堤會怎麼樣?」

  「對山林的破壞先不論,洪水會沿水道而下,就在河道邊的泉水村必遭波及。」洛世瑾仔細思量了下泉水村東高西低的地勢,做下了殘酷的結論。「東村應可倖免,西村在劫難逃!」

  「那我們快去通知他們啊!」蕭嬋急得跳腳。

  洛世瑾一把拉住她,「不急於一時,我們還要去探查一下你說的那個谷地。」

  蕭嬋雖然著急,不過也知他說得有理,又不是洪水馬上就要衝下山了,且她還沒忘上山前他看到那顆鐵礦石時,臉色難看得像是踩到牛屎,想必那山谷有些蹊蹺是他想厘清的。她也不糾纏,領著他往另一方向而去。

  才走不久便看到她說的巨石,巨石後果然是黑漆漆的樹林,即使月光如此皎潔,看起來也是深不見底。

  洛世瑾沉吟了一下,「我們可能要在這裡過一夜了,破曉入林。」

  蕭嬋點了點頭。走了一整天著實疲累,兩人背靠巨石,席地而坐,抬頭看著天上明月。此時一陣微風吹來,雖然寒涼,卻也把心裡沉重的感受帶走了一些。洛世瑾察覺蕭嬋打了個寒顫,便將她納入懷中。

  她順勢靠在他的頸窩,細聲問道:「你說我們泉水村能逃過這一劫嗎?」

  洛世瑾很想安慰她,但想到西村還有趙家那樣的刺頭,只能歎息道:「盡人事,聽天命。」 ,蕭嬋突然又問道:「你定要去看那山谷,是不是與你調查的事有關?」

  洛世瑾不語,只是摟著她的手更用力了一些。

  蕭嬋突然脫出他的懷抱,面對他跪坐了起來,然後雙手捧著他的臉,「洛夫子,洛世瑾,我說過的,不管有什麼危險,你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可不許你拋下我。」

  她的眼光很堅定,彷佛閃著盈盈的月光,那樣溫柔卻無孔不入的包覆著他,洛世瑾癡癡地回望著她,這當下他真的覺得自己找到了這世間最美好的女子,再沒有人可以為他做到這個地步了。

  他輕歎一聲,摟住了她的細腰,將人帶到懷中,印下了柔情的一吻。

  或許明日去到那山谷便能尋到他要的真相,然而此時那些事於他都不再重要,他滿心滿眼只有懷中的她,與她纏綿的情意。

  夜月一簾幽夢,春風十里柔情。

  這一日,泉水村裡駛進了一輛馬車。

  馬車駛進村子並不是什麼稀奇事,像蕭大山回村時也帶了馬車。然而馬車旁跟著好幾個騎著馬的護衛,那就令人側目了。

  馬車直直駛到了黃家老宅門前,跟在後頭看熱鬧的大人小孩們這才恍然大悟——洛夫子一家是京城來的嘛!有大人物來找似乎也不奇怪。

  此時洛世瑾與蕭嬋才剛下山休整好,正在商討要去尋村長說大壕的事,聽到外頭喧諱,便連袂行出,一看到馬車的陣仗,蕭嬋還沒什麼,洛世瑾卻是心頭一跳,快步上前。

  果然,由馬車下來的一名年輕男子,貴氣十足。

  洛世瑾一見到此人,一撩衣擺就要下跪,但馬上被那人扶住。

  「在旁人面前叫我大公子即可。」朱衡說道。

  洛世瑾暗自吸了口氣,一派恭敬地做了個揖,「見過大公子。」

  朱衡擺了擺手,眼光隨即放到了他身邊布衣荊釵、容貌秀麗的蕭嬋身上。

  「見過大公子。」蕭嬋也規規矩矩將雙手握拳放在胸前,頷首屈膝行了個福禮。

  黃氏聽說她學著洛世瑾行揖禮後,教了她女子禮節,甚至連見皇親國戚的跪拜大禮到吃飯走路的儀態規矩都教了一遍。

  這些禮節對於蕭嬋而言,也就是動作改一改,比蹲馬步要簡單數倍,她才學幾回就全記得了,雖然平時她還是我行我素,但真要認真做起來也是一絲不苟,還得到黃氏一陣誇。

  她根本不知道眼前的大公子是誰,不過洛世瑾都那樣恭敬了,她跟著恭敬肯定沒錯。

  果然,洛世瑾飄來一記贊許的眼神,讓她笑容隨即燦爛起來。

  一般京城的貴女不會笑得這樣外放,朱衡見狀知此女必然心性單純,不由失笑,打趣地看向洛世瑾,「文濤,這位是?」

  回到泉水村中,人人稱自己「夫子」,除了他親娘,已經很久沒聽到旁人喚他的字了。

  洛世瑾頗有幾分感慨,不過還是大大方方地道:「這位便是蕭大姑娘,我的未婚妻。」

  朱衡似乎早聽過蕭嬋,點了點頭說道:「可是制出拔山酒的蕭家姑娘?」

  「是她。」洛世瑾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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